程则逾点开看,是放在垃圾桶旁的袋子,正是他出门时,撞见她拿的外卖,配了一个皱眉耷拉嘴角的Emoji表情。有点可爱,很难和她本人联想到一起。
程则逾唇角微弯起,干脆点进头像,重新翻了一遍她的朋友圈。
庄雾没设什么三天可见,发朋友圈的频率也不高,但每条都很有意思,鲜活又生活化。有食物,有设计图,有打翻的咖啡,有傍晚的日落,有淋雨的小狗。
唯独没有她自己。
她像是旁观者,脱落后单薄的透明羽毛,路过世界的明暗面,体验,记录瞬间,然后不留恋地往前。
翻到底,也只到两年前,她在义大利生活的一些日常。
指尖退回最新一条,程则逾盯着眼前的果汁,短暂思索后,他切出朋友圈,点开和庄雾对话框,慢悠悠地打字:【后悔了。】
对面回復很快。
Nebbia:【嗯?】
程则逾抬头,扫了一眼桌面,在梁季桉莫名其妙的眼神下,拍了张照片发过去。光线沉暗,画面内,酒瓶杂乱堆靠,折射出不菲的金色。
程:【没饭吃】
那边很久没动静,程则逾以为这招太烂,他摁灭手机,烦躁地丢到身后,打算起身去和几个共友打招呼。
「对了,那个谁明天来不来?」
「谁啊?」
「我想想,好像是叫什么庄雾?」
程则逾掀起眼皮看了眼,重新坐回去。
「就是经常在男生宿舍门口等章然,见谁都一副冷样,长得特清高的那个编外系花。」张全眯着眼,笑得让人反胃,「皮肤很白,脸蛋漂亮,身材巨有料那个。」
旁边人看了眼对面,声音放低:「有点印象吧,突然提她干嘛。」
张全满不在乎地说:「没什么,瞎聊呗,就是有点惊讶,她和章然竟然没成。」
那人立马小声提醒他:「人家明天结婚,你别乱说话。」
手机嗡地震了下。
程则逾摸到手机,重新点开看。
Nebbia:【味道很差,幸好你没一起。】
同时发来的还有一张图,打开的餐盒,小半张桌子,以及几乎没动的菜,不是朋友圈的那张。
他点开图片,放大,黑色镜面反射出一片模糊的白色轮廓。
对面张全不屑地切了声:「当年张口闭口叫学长,就那种清冷挂的,背地里指不定多骚呢。」
程则逾眸光渐冷,砸场子犯不着,不能毁了章然的聚会,他面无表情地敲字:那想不想吃宵夜……
「要我说,章然眼神绝对有问题,庄雾不比现在那个清汤寡水的强?」张全手指比划了下胸前,「要是我当年努把力,绝对够格能把人拿下,那长腿啧啧——」
烟盒飞过桌面,狠狠地砸在酒瓶上,发出「砰」地一声响。
距离张全最近的一瓶酒被撞翻,直直朝他倒去,顷刻间,变成拧开的水头,酒水哗哗往外倒。张全反应不及,瞬间湿了大半条裤子。
他狼狈地站起身,扯着布料,一脸难以置信:「操,你他妈干嘛!」
屏幕还在亮。庄雾的头像上有三隻小猫,花色不一,像是在小区楼下随手抓拍的,阳光穿透草坪,右下落一道影,髮丝入镜,被柔和的风打乱,氛围无比干净。
消息没发出去。
冷蓝射线交叉切过,程则逾没抬眼,伸手拿起桌边的酒单,指尖一挑,翻过一页,他轻描淡写地动了动嘴。
「给你倒酒。」
第10章 饥饿猫
歌声人声轮番赛高,熟人抱团叙旧,酒吧乱糟糟,结果听到这响动,齐齐看向一处。
旁边的人一早就认出程则逾,出来打圆场:「抱歉啊哥们儿,他乱说话,都是章然的朋友,别动气哈。」
程则逾掀起眼皮,看向张全:「你也是?」
张全裤子还在往下滴水,语气很冲:「怎么个意思?」
「没什么意思。」程则逾往沙发上一靠,痞里痞气地敞开腿,「太无聊,玩玩?」
打圆场的人眼睛转了转,立马充当和事佬:「玩呗,看人家拼酒,我们坐这儿挺没劲。」然后朝周围喊了一嘴,「小事哈,大家继续玩。」
程则逾下巴微抬:「骰子,纸牌,选一个。」
又问身边的梁季桉:「来吗?」
梁季桉看他一眼,点头:「可以。」
和事老拽了下张全:「别站着了,都是爷们儿,喝两杯啥事都能过去,来来来。」
张全一口气闷在胸口,有点下不来台,又忍不了被挑衅,咬牙牙,盘算着赢两把赚回面。
一桌五个人,最后决定玩骰子。夹杂在一堆狂欢中,不显眼,酒却开了一瓶又一瓶。
气氛怪异。
角落里的人话少,捏着骰盅不走心地摇两下,几乎算得上是敷衍。每次都静等两三圈,直到张全报数后,直接跳开他,输赢不论。
针对性明显,侮辱性极强。
而张全在酒桌上,习惯虚张声势,眼下好牌烂牌全被搅得一团乱,不停喝酒,输了或者看数下水逃都要喝。就算侥倖赢一回,看程则逾勾着唇,嘲讽轻笑,满不在意灌酒的模样,张全也没见得多开心,反倒快被这种发疯式的玩法逼疯。
梁季桉作为程则逾的上家,张全的下家,夹在中间,只做两件事:安静地打配合和倒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