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谢。」
估摸时间差不多,他提着热咖啡,懒散地朝车停的方向走。
风过于嚣张,太阳偃旗息鼓,躲进不成形状的云层,晴转阴天,隐隐有要下雨的征兆。
程则逾难得替章然操心,听说酒店要提前半年预定好,临近婚期,新娘却说更喜欢草坪婚礼,章然加钱又找熟人,折腾了一番,特地把室内改成户外。
真下雨,那可就全泡汤了。
走近停车位,他从车后方,绕到副驾驶。
车窗降下一条缝,里面传出一道轻缓的声音:「谈逸明,你觉得我们有和好的可能吗?」
敲窗的手停在半空。
程则逾转身离开。
前方拐角处,放置着大号垃圾桶,垃圾胡乱堆积,食物腐烂的气味混在空气里,塑料盖合不上,显得多余又无措。
或许多余的不止是盖子。
路过它时,程则逾脚下一顿,抬手将那杯咖啡丢了进去。
打完电话,庄雾独自在车里等了一会儿,没见人回来,她犹豫要不要给程则逾发消息。
刚拿起手机,驾驶座车门被拉开,带起一阵凉风。
程则逾坐进来,砰地一声关上车门。
空气流通,庄雾没闻到烟草味。她轻抿唇,下意识看向他指尖,又很快垂下眼。
此刻的她有点头疼,说不上来是路上风吹久了,还是刚刚那通电话。
因为车祸,谈逸明做了个小手术,麻药的劲儿还没过,说话颠三倒四,实在难以沟通,庄雾从来没见过他这么胡搅蛮缠的时候。
她多次想挂电话,谈逸明的好友在旁边帮腔,说没她在,病人不好好配合,她只好强忍不适地听着,时不时不带感情地回绝。
最后挂了电话,庄雾心烦意乱,把两人的号码一起拉进黑名单,顺便向雎静报备了这件事,万一影响合作的变动,也算提前打过招呼。
「庄雾。」
庄雾回过神,转头看向程则逾,很轻地眨了下眼:「怎么了?」
她想事情专注,没发现车子久久未动。
程则逾淡淡地撇开眼,手掌按在方向盘上:「安全带。」
车子启动,庄雾还抓着安全带,亮起的导航发出提醒:「您已偏航,正在为您重新规划路线……」
她安静出神,指甲用力掐了下。
车程仅剩一小时,原先的轻鬆氛围被打破,断在那通电话之前。
半路,窗外突然下起雨,起初是小雨,雨势渐大,敲打在挡风玻璃上,程则逾专心开车。雨声细密如同催眠,庄雾顶不住困意,靠在车窗上闭目养神。隔一道玻璃,像睡在雨里。
沉默和雨一路持续到愉台。
章然提前为他们订好酒店,正好是承办婚礼的那家,谈不上奢华,但也算是大手笔。
抵达时,刚过十二点,天色阴霾,灰得像傍晚。
他们在酒店前台办理好入住,各自拿着行李乘电梯。电梯内没有其他人,四面头顶都是金色的镜子,顶光华丽而明亮,安静地打在两人之间。说不上来,此刻更沉默的是灯,还是人。
两个房间正对,庄雾背着包,转动门把手,身后传来稍重的关门声。
她身形微顿,转身,轻轻地关上了房门。
外面还在下小雨,受疲惫支配,庄雾随便收拾了下,拉上窗帘,躺到床上补觉。等到再醒来,时间已经将近下午五点,手机上有很多未读消息。
一条条翻下去,她先回復了章然:【刚才在睡觉,中午就到了。】
章然正好得空,回消息很快,问她晚上要不要一起吃饭,怕她在男生堆里尴尬,说可以安排她和新娘那边一起玩。庄雾拒绝了,说自己很累,想休息。
章然:【程则逾惹你了?】
章然:【他这人对谁都一样,不爱搭腔,脾气臭得要死,说啥做啥你别放心上哈,那你好好休息吧。】
庄雾疑惑地想,不知道他从哪得出的结论。
程则逾除了话少性子冷,有点阴晴不定外,好像没那么难相处吧。给她带早餐,开车很稳,也很有边界感,至少比她遇到的大部分异性都要好相处。
最后,章然还是把位置发给她,说等她休息好了,随时过来,他们会玩到很晚,酒吧就在酒店旁边不远。
中午没来得及进食,此刻胃部紧急发出虚弱的信号。
庄雾没再说什么,她翻了翻酒店的菜单,没什么胃口,干脆用手机点了外卖。
等餐期间,庄雾给外婆打电话报备,说今晚住酒店就好,省得明天来回麻烦。聊了一会儿,门铃声响起,她才不紧不慢地挂电话。
打开门,外卖员看到她,愣了下,羞涩地把袋子递出去:「您的餐,这是餐具。」
「谢谢。」庄雾接过来,让他等一下。
程则逾出门时,正好看到对面的门开着,庄雾从房间走出来,拿了瓶水给外卖员,还微笑着说辛苦了。
他开了三个小时车,还特地腾位置,让她给别的男人打电话,贴心的要命,怎么不说他辛苦?
门拉上,程则逾散漫插兜,一言不发地跟在外卖员后面,朝电梯的方向走,没有要打招呼的意思。
「那个……」
身后传来动静,他面无表情地回头,看到庄雾拎着外卖袋子,问他:「要一起吃吗?点了很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