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现在呢?」
谈逸明双手用力交握,无论心底多气急败坏,都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他甚至开始希望,庄雾可以留一点给他挑刺的余地,去否认她,而不是否认自己不是那个能把瓷器占为己有的人。
可真到此刻,他记起的都是她的好。
寒冬腊月,他应酬结束,借酒劲打给庄雾,非要她来接。庄雾没有发脾气,只是睡意朦胧地问了地址。凌晨两点,她送完他,再独自打车回去。
她从不查岗,从来没有撒娇要过什么,忘记回消息从不生气,只是说一句安全就好。
漂亮听话,这样的女朋友多少男人求之不得,他却有种极强烈的不真实感。
今天大概是她唯一一次翻他手机,甚至连这种时刻都不会咄咄逼人。
庄雾太好了,那些几乎标准化的好让他想要指责,又无处发泄,最后只能站上道德高地,矢口辩解一句:「你不让碰,你又不结婚,你这么冷静,谈什么恋爱。」
庄雾没反驳他,只是垂眼扫过桌面,离她最近的羹汤正冒着热气。她抬手盛了半勺,余光看到一旁精緻的名条,上面写着三个字:回南天。
潮热,黏腻,永远晾不干的衣服和连绵不断的雨。
谈逸明沉了口气,还想说什么,庄雾没给他机会:「你说得对,所以我们分手吧。」
她果断放下银勺,像是要用这口羹为他们长达五个月的关係作出评价,轻描淡写地留下两个字:「难喝。」
出了餐厅,谈逸明没追上来。晚餐时间已过,外面依旧有人在等位。
庄雾走进电梯,看到不远处有两个可爱女孩正兴奋地举着手机,背对她的那道身影个头很高。
她垂眼,抬手按下关门键。
第04章 芬梨道
「发什么呆呢?」
雎静从玻璃门后探出头,「那边等着要初稿,别摸鱼啦宝。」
冰咖啡消灭过半,庄雾驱散脑袋里乱七八糟的画面,应了句好。
初稿修改完毕,庄雾点开邮箱,打包发送。
临近下班,雎静提议一起吃晚饭,宋宋心虚拒绝,红着脸说暧昧期就要多相处。
雎静直接略过庄雾,笃定她同样有约,感慨道:「哎真好,哪像我们孤家寡人,劳累完一天连个倒苦水的对象都没有。」
她顶着一张东方特色脸,身材高挑,用宋宋的话说,要是去当模特,谁见都要夸一句高级,可庄雾却觉得她私底下比谁都爱八卦。
庄雾眨眨眼:「那我帮你找个说话对象?」
雎静立马来了精神:「谁?」
默了三秒,庄雾一本正经地回答:「对面的心理诊室之前来送过名片,看在校友的份上,咨询费我给你报销。」
「……」雎静无语:「冷笑话冠军马上来给你颁奖。」
下班前,谈逸明打过一次电话,庄雾没接,直接挂断,跟其他人打完招呼走人。
她没立刻拉黑谈逸明,是因为她了解这人,为达目的手段会格外琐碎,发不出消息会打电话,可能还会找上门。
果不其然,出工作室大门时,前台喊住庄雾,指向一旁的接待桌:「庄雾姐,这有你的花哦。」
视线扫过去,淡粉玫瑰,很大一捧,占据半个桌面,刺眼又滑稽。
「谁送来的?」
「跑腿吧,问清名字放下就走了。」
庄雾暂时鬆了口气,她抱起花,对前台说:「以后给我的东西就别收了。」
「啊?」前台微微惊讶。
「早点下班吧。」
出门后,庄雾径直走向不远处的垃圾桶,翻开卡片,上面写着:抱歉,昨晚是我口不择言,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们聊聊,好吗?
聊什么?
聊他怎么在两段或者三段关係里,找到同时进行的平衡点?
庄雾心底一阵厌恶,扔了花,不管不顾地拉黑谈逸明所有的联繫方式。一回头,雎静正站在工作室门口,静静看她。
今天天气很好,可惜楼下有建筑物遮挡,照样看不到日落。
雎静走近时,庄雾在想该怎么解释这番举动才不失体面。
太难堪了,迟来的情绪像隔夜的饭菜,整夜发酵后,馊掉了,她没办法坦然地端到餐桌上。
雎静站到她面前,看了眼垃圾桶。被丢弃的浪漫敞在最上面,精美的花苞可怜地挤在一起。她回过头,拉起庄雾的手腕,问她:「这个,不丢吗?」
庄雾微怔,低头看,卡片因手指微微用力蜷缩得不成样子,她才意识到自己心底有多烦躁。
「丢了吧,挺晦气。」
雎静强硬地掰开她的手,快速把卡片扔进垃圾桶,笑着哀嘆:「哎,老天爷看我可怜,派大美女陪我吃饭,走吧。」
她说今天不开车,带庄雾去潇洒。
这种时候好像又不那么喜欢八卦了。
她们久违地回了美院,附近有家口碑很好的东南亚特色菜。
浓稠的咖喱浇在颗粒分明的手抓饭上,裹满一整勺送进嘴里,浓郁重口的香。庄雾舔舔嘴角,突然轻声问:「学姐,一般分手后都会做什么?」
她试图显得有人情味一点,像是在刻意反驳些什么,可惜经验不足。
雎静手一顿。对面这张脸大多时候没有开怀的表情,不具备攻击性,喜怒哀乐波动细微,更别说什么黏腻的依赖,所以雎静从来无法想像她热恋时的样子,如今倒是先见识了失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