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说的什么宵夜?」他又问了一次。
庄雾微微愣神。
远处有人喊,章然扭头应了声,抬腕看了眼时间,不好意思地说:「嘶,孟悦让我陪她去买点东西,可能有点赶。」
「没什么。」隔着几米远,庄雾朝门前的孟悦招手,算作打招呼,「快去吧,不要耽误了。」
「成,那有空忪陵见。」
「新婚快乐。」庄雾很真诚地说。
「谢啦。」
回到院子,外婆正摆弄她刚插好的花,怎么摆都不满意,干脆全部抽出来重新修剪。
「小姨没在吗?」庄雾拿起剪刀,刀尖朝里递过去。
「她啊,哪次不是风风铱骅火火的,说要来参加医学研讨会,早就结束了也不见人影,喏。」外婆指指窗台,脸上挂着笑,「刚刚还特地叫了餐,怕我老太婆饿死。」
庄雾看到了淡黄色的保温袋,以及上面的标识,和那晚的宵夜是同一家店。
外婆打心眼里开心:「这家店就在巷子口,开了好多年,你是不是好久没吃了,要不晚上咱们再去吃一次?」
怪不得那天的味道有点熟悉,庄雾点头说好,没多在意,她向来对无关紧要的事不太计较,也许真的是章然喝多路过买的,总归算小事一桩。
庄雾打算在愉台待三天,正好她小姨施槿三天后回忪陵,可以一起开车回去。
隔天,雎静打电话过来,说合作推进得很顺利,谈逸明和他的朋友并未现身,只派了负责人过来。庄雾鬆了口气,幸好私事没影响到工作。
愉台生活节奏慢,难得的休假,庄雾干脆配合外婆的作息,五点晨起,伴着日出去逛花鸟市场,买新鲜果蔬,晚上去河边散步,吹晚风。
外婆退休前是名中学教师,如今学生遍布各行各业,走到哪都有人打招呼,顺带问候她旁边这位不常见的孙女。
外婆态度始终温和,只是说刚回国,目前在忪陵发展,不作多言,替庄雾省去了不少麻烦。
一日三餐,按点按时得过。
直到要离开的前一晚,外婆才忍不住问:「你最近跟你妈妈有联繫吗?」
当时,庄雾正在收拾书架,老书旧书堆迭成高摞,她躲在尘埃和潮气后,忍住想打喷嚏的酸涩感,低低回话:「没有。」
外婆有些失望地嘆气。
庄雾心一软,从书堆后探出头,露出安抚性的笑:「但您就放心吧,她现在过得很好,回来之前我去看过她,lvan已经两岁多了,长得很可爱。她……她让您好好保重身体。」
lvan是施穗在国外再生的小儿子,庄雾只远远看过两次,一家三口围坐在院子的草坪上,摆弄新型儿童汽车。施穗脸上的笑平和而幸福,庄雾从未见过,陌生感禁锢着脚底,以至于她当时都没忍心出声打破。
「好好好,那就好。」外婆偷偷抹了下眼角,「两个女儿没一个让我省心的,幸好你现在回来了,不然一个人在国外多孤单。你看隔壁章然,从小惹祸,可人家现在家庭圆满,小两口开开心心过日子多好。」
庄雾语气无奈:「我在国外有朋友的,同事也都很好。」
「那哪能一样?」老太太语重心长地说,「音音啊,我是想有人照顾你,我也好放心。人之所以渴望家庭,除了需要牵绊之外,有个人每天听你讲话,懂你,让你感到安全,并且敞开心扉,这些也很重要。你这样的闷性子,什么都放在心里,时间久了是会生病的。你看你妈妈当年——」
「外婆。」庄雾打断她,拿绒布擦掉书面上的灰尘,把潦草的书架归置整齐,声音很轻:「我知道了,我和小姨以后会经常回来看您的。」
我们都不要再孤单了。
本来定好周四下午走,偏偏施槿一大早接到医院电话,为了配合她的时间,庄雾只好天不亮就爬起来,出门买了早餐,没赶上吃午饭,倒是带走了不少外婆做的鲜花饼和花酱。
回到忪陵,刚八点不到,车子直接开进医院。施槿停好车,把钥匙丢给庄雾:「你开回去,下次吃饭找你拿。」
说完推开车门,匆匆跑进急诊大楼,庄雾连解释她没法开车的机会都没有。
庄雾想了想,时间还早,再加上这几天在愉台休息得很好,身心舒展。她干脆回家一趟,洗完澡,收拾好证件,清清爽爽地去预约换驾驶证。
流程办理很顺利,体检完约好科目一考试,时间也才刚过十二点。庄雾在附近找了家餐厅,吃过午饭,直接去了工作室。
周四下午,正逢团建日,工作室没什么人在。前天到了批样衣,雎静说版型设计有点小问题,需要调整,庄雾几乎整个下午都泡在工作间。问题解决后,她突然来了灵感,画起设计稿。
等到再抬头,落地玻璃外傍晚已至。
视野内,霞光壮阔,饱和度随心所欲地堆融,橘红色流淌在地板上,像打翻的西柚汁。庄雾沉浸其中,独赏一场日落。
一道身影蓦地闯入视野。
程则逾低着头,从对面的心理诊疗室走出来,他单手捏着脖颈,肩线骨架微微下塌,整个人有点疲累后的颓气。
倏然间,他抬起头,站在落日余晖下,朝庄雾在的玻璃窗望过来。
第14章 脆弱性
为什么要躲,庄雾不知道。
只是等再回过神时,她已经藏到了窗帘后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