乱套了, 庄雾闭了闭眼,强行让自己冷静下来,刚理好的思路就被两声狗叫打乱。一转身,邻居老太太正牵着狗,带人疾步朝这边走来。
「就是他。」老太太指着谈逸明,对两个小区安保厉声道,「这几天经常在楼下鬼鬼祟祟,逢人打听,你们怎么什么奇怪的人都放进来!」
小狗直接扑过来,咬住庄雾的裙摆撒欢,她弯腰把小狗抱起来,小东西一致对外,越过程则逾肩头,冲站不稳的人直吠。
安保走上前,左右围住谈逸明,表情严肃:「先生,请配合我们调查。」
「还配合什么?」老太太活了大半辈子,用不着看谁眼色,说着就要掏手机,「你们再不把人赶走,我就报警了。」
谈逸明面色愈发阴沉,他平日里走到哪都有人追捧,哪碰上过这种状况。司机走上前来解释,他站在边上,眼睛死死盯着程则逾,如果目光是箭,他现在一定毫不犹豫地拉满弓。
偏偏被盯的人置若罔闻,得空还能灭了烟,不见外地在狗头上揉两下,悠閒夸讚一句:「好狗。」
庄雾抬睫看他,表情难以言喻,很想把这两个字原封不动送给他。
两人一狗,视野内分外融洽,谈逸明被眼前画面刺激到,又要拐脚往前冲,安保抬手将人拦下:「先生,请你冷静一下。」
「我他妈冷静个屁。」他摘了眼镜,气冲冲地扯了把衣领,「庄雾,你——」
「诶诶诶,你们看见没?」老太太眼尖,反应快,顿时指上谈逸明,「他还想动手威胁人,人小姑娘再漂亮也有男朋友了,又高又帅,有你死缠烂打的份儿吗?」
程则逾没忍住,幸灾乐祸地笑了下,庄雾唯恐他再添油加醋,蹙眉小声道:「你别乱说话了。」
程则逾眉眼散漫,两根手指还在小狗脑袋上作乱,顺从地应了句:「知道了。」
庄雾顿了下,将信将疑:「你的知道,是真的知道吗?」
他刚才在车里也答应得好好的,也说知道了。
程则逾停下动作,见她望向自己的眼睛里写满怀疑,他半眯起眼睛,似笑非笑地问:「我在你这儿,可信度这么低?」
庄雾摇摇头。
程则逾鬆了口气,然后便听到她用稀鬆平常的口吻说:「不是低,是没有。」
「……」
还阴晴不定,鬼话连篇。
庄雾抿唇,决定给他留点面子,没说出口。
安保交涉不顺,双方僵持不下,开始动手赶人。老太太在小区内人缘极好,下楼遛狗,买菜閒谈,走到哪儿都能跟人聊上两句。此刻相熟的邻居纷纷上前来帮腔,谈逸明面子里子挂不住,眼底的红扩散到整张脸,不甘心地被司机搀扶回车里。
庄雾出声叫住他:「等一下。」
谈逸明僵硬地转过身,以为半年情分,总归让她心存不忍,脸色稍稍缓和了些。
庄雾看了眼程则逾,对视三秒,程则逾安静让开,伸手接过小狗,低着头,有一搭没一搭地逗它玩,情绪明显冷下来。
「衣服。」
庄雾示意,视线停在司机的臂弯,那里挂了件西装外套,是她情人节送出去的那件。谈逸明不知哪来的自信,不过是件无足轻重的礼物,却见证了两次难堪,情浓时隶属心意,散场后尘埃落定,不该被拿来当免死金牌。
「还我吧。」她说,「你送我的东西,我会整理好,打包寄给你。」
句号就在这里落下。
闹剧收场,小狗重回主人怀抱,老太太话里话外称讚连连,说老远就看见程则逾护人,正牌果然非同凡响。程则逾客气回话,脸不红心不跳,先替庄雾把感谢递上,再担下这句非同凡响。
庄雾真的很好奇,这人明明在同龄人眼中,脾气冷,不喜搭腔,是个懒痞调子。怎么一到长辈面前,风评佳,玉树临风,个个讚不绝口。
老太太拍着程则逾胳膊,乐呵呵地说:「那些找上小庄的男人里,你是我见过最帅的一个。」
哦,原来靠的这张脸。
风评不佳的人好像是她。
程则逾偏头挑眉,意味深长地看过来,自觉认领了万分之一,起码算最顶尖的那个。
「谢谢您。」庄雾忽略他的目光,浅笑着走上前,「我从老家带了点鲜花饼,一会儿上去拿点您。」
「哎呦,小丫头客气什么。」老太太热心地摆摆手,抱起正兴奋吐舌头的小狗,「来,汪汪,跟姐姐说待会儿见。」
「汪!汪!」
庄雾捏了下它的小爪子:「嗯,拜拜。」
人走后,庄雾总算舒了口气,尚未想好说辞,程则逾率先朝她伸出手,手指摊平,理直气壮地开口索要:「我的那份呢?」
他倒是不客气,庄雾迟疑了下,说:「改天,请你吃饭?」
多亏了程则逾的掺合,她单薄的人际关係,变得杂乱如麻绳,之后还不知要如何解释,他但凡有点愧疚在,都不会好意思答应。
「心不诚啊。」程则逾尾音拖长,调侃意味更浓。没等庄雾开口,他突然话音一转,坦然接下那句客气邀请:「改天是哪天?」
庄雾:「……」
初夏时节,夜晚气温最为宜人。身边时不时有人经过,睡衣拖鞋,拿运动器材,或宠物类的散步单品。他们站在单元楼前閒谈,随性放鬆,有种相熟到可以一起散步的错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