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则逾:「……」
半分钟后,门被敲响。
敲门声闷长,藏着无可奈何的力度。
「庄音音,差不多得了。」
庄雾一直站在门后,微微弯起唇角,门打开条缝隙,室内冷气往外跑,这次先露出一角的是塑胶袋。
程则逾指尖勾着袋子,眼皮微耷,不着调地问她:「捡来的,要不要?」
上面印着鲜果店的标识,庄雾接过来,打开看了眼,是半袋新鲜的荔枝,个头很大,里面放了些碎冰块,眼下还冒着丝丝冷气。
庄雾很好收买,鬆口让他进来:「我家不常来客人,没有男式客用拖鞋。」
听到这话,程则逾好心情翻番,没跟她客气,回身关上门。
小狗不知何时等在玄关,程则逾脚底刚落在地板上,它就迫不及待地跑过来,兴奋地冲他摇尾巴。
庄雾回头,突然说了句:「原来它在等你啊。」
程则逾半蹲下来,放在小狗脑袋上的手一顿,没看她,又若无其事地抚摸两下,懒懒夸讚道:「乖狗。」
记忆指针不动声色地往回拨。
也是在盛夏,他第一次见到这张脸。
宿舍楼栋的灌木丛前,少女黑髮披肩,蹲在那儿餵猫,听到脚步声,她和几隻猫一齐回头,阳光刺得她眯起眼,过曝的视野内,她声音像在笑:「原来它们在等你啊。」
那瞬间,色彩浓烈到失真。程则逾指尖夹着烟,烟还没点,烟雾却不动声色地滚入肺腑,他静静站着,任凭身体内捲起一场海啸。有的人,真的只需要一眼。
那时候,程则逾还不知道她和章然的关係。他得失心不重,总有必须要做的事挡在前面,等回过神,人不见,三隻猫围在他脚边。后来,他餵了它们三年。
庄雾很少开火,冰箱里贮存的速食居多,得知程则逾也刚下班,一时为难,重新拿起手机:「我点外卖吧,附近有家很好吃的私房菜。」
页面跳出来,手机却被抽走,庄雾抬头看了眼程则逾,他路过沙发,轻巧地将她手机一抛。
某人丝毫不见外,原地环视半圈,径直往小厨房走,打开冰箱,先皱眉再责问:「你平时就吃这些?」
庄雾跟过去,解释道:「做菜很麻烦,一般回家前就解决了。」
「那今天呢?」
程则逾关上冰箱门,拿出手机,视线在少得可怜的调料间巡视,干脆买了全套,又把用到的食材加满下单,吊儿郎当地倚在那儿:「等我上门/服务呢?」
庄雾:「……」
「小算盘打得挺响啊。」
庄雾将信将疑:「你会做菜?」
「不会。」程则逾答得很快,无比坦然,「放心,吃不死人。」
庄雾转过身,默默去拿手机:「我还是点外卖吧。」
程则逾抬了下眉骨,嗓音落在她耳后,凉凉道:「敢点试试?」
庄雾脚下稍顿,没出息地打了个弯,决定给他留点面子,反正冰箱里还有速冻饺子和拉麵托底。
等菜送上门还要一会儿,庄雾想起正事,交代了餵食和遛狗的事,顺带把家里临时密码发给了程则逾。
手机响了下,程则逾不咸不淡地嗯了声。
他没四处乱走,不探究私人空间,而是直接在沙发上坐下,长腿鬆弛地半敞着。小狗时刻窝在他脚边,看起来真的很喜欢他,庄雾觉得稀奇,明明他不像是有动物缘的人。
「你养过小动物吗?」庄雾好奇问。
程则逾半抬头,目光停在她脸上,莫名笑了下,回答得模棱两可:「有想养的。」
「没时间?」
「还没到时候。」
程则逾捞起沙发上的布料,随口问:「你还做小孩衣服吗?」
庄雾在开电视,抽空看了眼:「那是给狗的。」
程则逾单手捞起狗,修长手指拢着它肚皮,又揉又抓地逗它玩,小狗在他手里哼哼唧唧地享受,舒服得不行,程则逾轻啧一声:「你命怎么这么好。」
庄雾看了会儿,悄无声息地移开视线。
事实证明,做菜这种事,娴熟与否很直观。处理食材,起锅下料,再配上程则逾漫不经心的表情,不止观赏性强,庄雾眼巴巴站在旁边,就知道这菜一定好吃,殷勤好话无师自通。
她想了想,说:「我给你拿围裙吧。」
等庄雾找完三个顶柜,不知从哪个犄角旮旯,拿出一迭粉色布料时,程则逾表情难以言喻,就差把嫌弃加进菜里。
他伸手抓过来,敷衍地丢回柜子里,说:「不用。」
庄雾不勉强,又说:「程则逾,你是不是很热,我给你拿瓶冰水。」
「不喝。」
「那我去洗——」
「回来。」程则逾忍无可忍,倒也不是不耐烦,只是厨房太小,她围着自己转,他很容易分神,油烟也重。等鱼出锅间隙,他将泡好的冰荔枝沥干水,递给她。
庄雾下意识拿住,一隻手还抱着小狗,程则逾指背一翻,曲起指骨,先后敲在白净额头和小狗脑袋上,下了命令。
「你和它,出去等。」
冰荔枝清甜爽口,当餐前水果正正好。一顿饭的时间,庄雾眼睛亮了无数次,表情呆呆的,夸起人来总显得真诚。
一切都太稀鬆平常,冰荔枝作随手门票,他踩在她家地板上,委身于小厨房间,与她邻居小狗交好,背景音是她常看常新的电影,同样的餐具,餐桌下碰到的脚尖,玻璃窗外将沉未沉的橘阳,他的游刃有余恰如其分地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