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时听你说,我还以为你是故意找话题,太想我了,不想挂电话来着,原来是真的啊。」
程则逾饶有兴致地开口,声线是餍足后的那种懒,低而不冷,只是隐约多了些占上风的得意。
他说话时,热气全喷在她的侧脖颈了,痒痒的,沐浴露用的同一款,全是缠绵后的味道,庄雾小幅度转头,推开他的脑袋,没怎么用力。
所有荒唐的没话找话都是在说想你。
「是。」庄雾没否认,「所以,深更半夜你就是在看这个?」
程则逾轻嘆:「以前也没机会看啊。」
平铺直叙的一句,说完同时陷入沉默。他的以前太广泛了,有她不可知的注视,庄雾靠在他怀里,覆上蓬勃的心跳,想像垃圾车一样,趁夜收走程则逾过往人生中的边角废料,让他轻鬆地站在这里,可他的爱不是垃圾,她只能悉心保留,然后说:「以后有就行。」
不知过了多久,机械声停了,今晚的夜色实在不出彩,比刚才楼下的差远了,他们关掉灯,重新躺回床上聊天。
庄雾想起刚才路过客厅,角落柜子上的花瓶,里面有晒干后被她安置好的花,全是程则逾送的,她说之前数过是五十一朵,问程则逾有什么含义吗?
被问到的人先是笑,轻啧一声:「本来回来那天,我打算再送一枝,准备表白来着,结果你没给我这个机会。」
庄雾没想过会是这种惊喜,铺垫大半个月,最后会心一击。
黑暗中。
程则逾伸过来一隻手,圈住了她的腰,整个人贴上她的背,他没有多余的动作,也没再发出声音,只是一个拥眠的睡姿。
床单换过,除了彼此身上的气味,还有淡淡的茉莉芬香,庄雾阖上眼,她已经很困很困了,哪怕不需要任何助眠,也能睡到天荒地老。她莫名翘了下唇角,突然想起了之前坦白时的那句「每天睁开眼都能看到你」,好像要实现了。
在她即将昏沉之际,身后抱着她的人轻轻出声。
「庄音音。」
庄雾又稍微清醒了一点,下意识回应:「嗯。」
「有些话我不太会说,感谢你之类的。」
他听过太多同情和怜悯,时常不知作何反应,他们想从他脸上看到哪种表情,他却瞭然于心。可当庄雾因为他红了眼睛,句句真切,他都有点可怜自己了,迫不及待想敞开给她看,在爱人面前做回小孩。
「我知道。」庄雾说。
「但如果再选一次,经历过那些事情后,可以在你这里讨来一份爱,我不会犹豫。」程则逾继续说,声音沉缓而坚定,「以前的那些都不重要,以后我们爱我们的。」
庄雾翻了个身,回抱住他,贴的太近,他们几乎看不到彼此的脸,用心跳和呼吸感知。安静良久,庄雾轻轻嗯了声:「嗯,有我爱你。」
下一秒,她感受到腰间的手猛地收紧,随后一室静寂,过了许久,她听到程则逾有些沙哑地问:「改天搬到我那儿去住?」
眼皮很重,庄雾一直没睁开,闭眼抚着他的背说:「我想一下。」
「可以考虑,但不能拒绝。」
「有什么区别吗?」
「没有,所以别想了。」程则逾理直气壮地替她决定,没等庄雾回答,他又想了个法子,「不然我们打个赌?」
「赌什么?」
「如果明天是个好天气,你就搬过去和我一起住。」
庄雾低低地笑了:「那如果不好呢?」
「不好。」他说,「以后也会好。」
庄雾醒来时,喉咙干的难受,暖气就这点不好,她轻手轻脚挪开程则逾的手臂,坐起身,喝掉了他睡前放的半杯水,终于舒服了一点。
下床时,腿一软,差点没站稳,坐在床边缓了会儿,等小腿回了力气才起身。
卧室很安静,搬进来时,庄雾特意挑了遮光性最好的窗帘,先从物理层面排除干扰睡眠的因素,以至于眼下黑漆漆的,几乎没有光线来倖存。
她绕过小沙发,静静走到了窗边,拨开了一丝缝隙,视线稍顿,在短暂的惊讶过后,收回了手,重新回到了床上。
刚躺下,身旁的人动了,程则逾眼睛还闭着,整个人挤过来,抱她抱得很紧,又将被子往她这边扯,摸摸肩膀也盖住了才放心。
庄雾眨了眨眼,一直盯着他脸看,等到动静没了,才喊了他一下:「程则逾。」
「嗯——」程则逾懒倦应声,不知醒没醒,嗓音哑得不像话,「几点了。」
庄雾说:「我不知道。」
她的生物钟好像失灵了。
程则逾在被子下面捏了两下她的腰:「我看看啊。」
说完,他安静了一会儿,呼吸声逐渐平缓,直到庄雾以为他又要睡着了,程则逾突然缓缓坐起身,抓了把头髮,庄雾枕着手臂,目光专注,瞧着他愣愣醒神,看样子好像睡得很好,他们都睡得很好。
她期待起他看到窗外时的样子。
程则逾光脚踩上地板,找到了沙发上的外套,摸出手机,点亮屏幕后,眯起眼睛看了片刻,还好,才早上八点不到。他随口报了时间,让庄雾可以再睡会儿。
等再回头,见她老老实实闭了眼,他才偷偷走到窗边,拉开了窗帘。
天空灰沉,玻璃外是刺目的白,雪片碎屑般地下落,铺天盖地,在十七楼看起来很壮观,今年的第一场雪,入眼可见的坏天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