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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手中动作顺畅连贯,犹如行云流水,面容恬静淡泊,无喜无波。
宪宗凝望着辰逸雪,忽然明白,这才是儿子所嚮往的,不以物喜,不以己悲,无欲则刚!
很多人终其一生,都不能有如此觉悟。
他自己在皇权争斗中沉浮几十载,历经各种苦难,又何苦再强求儿子走上这条艰辛之路呢?
罢了,罢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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逍遥苑内。
辰语瞳正给龙廷轩的伤口换药。
柳若涵就站在边上看着。
伤口还有渗血的情况,包扎的纱布被血水浸湿干涸后,紧紧的黏贴于表面肌肤,要取下来,非常费劲。
辰语瞳用镊子沾了药水。轻轻的打湿纱布,冰冷的药水刺激着伤口,带起一阵阵难忍的刺痛。
龙廷轩额角直冒冷汗,他紧抿着薄唇,不让自己发出一丝声响,垂在膝上的手攥紧,骨节泛白。
柳若涵凤眸水雾氤氲。手不自觉的颤了颤。看了看辰语瞳手中的动作,又看了看龙廷轩额角的汗珠,终是忍不住开口道:「语姐姐。能不能再轻点!」
辰语瞳知道表妹是心疼龙廷轩,可她此刻也够小心翼翼的了。看着亲亲表妹一脸心疼的表情,她忍不住有些吃味。
人家是有了媳妇忘了娘,表妹这是有了真爱。赤.裸裸地忽视亲表姐......
「纱布粘住了,不打湿了取不下来。就算强扯着拿下来了,估计那块皮也就跟着扯下来了。」辰语瞳灵动的眼珠子莹莹流转,懒懒地应道。
「啊?」柳若涵花容失色,白着脸道:「那还是打湿了。慢些取吧。语姐姐你下手......轻点儿!」
她说完,又俯身安抚龙廷轩道:「王爷,您忍一忍!」
「嗯。这点痛,本王忍得住!」龙廷轩面沉如水。说完又抿紧了嘴唇。
辰语瞳撇撇嘴,将纱布拨开,拿镊子夹了下来。
龙廷轩的身子一颤,背部狰狞的伤口便暴露在空气中。
柳若涵轻呼出声,手紧紧的捂住嘴,心口怦怦直跳,眼角沁出几滴晶莹。
辰语瞳仔细端详了一会儿伤口,没心没肺的啧啧道:「伤口没有感染,真是......万幸!」
还好用了抗毒血清,不然感染了,可有的你受的!
她心里冷冷哼了一声。
柳若涵别过眼,不敢看龙廷轩的背部,她担心自己会忍不住落泪。
辰语瞳重新给龙廷轩的伤口清创消毒,敷药,包扎。
待做完这些,春晓便捧着铜盆上前,伺候辰语瞳净手。
「药方要重新调整一下,一天两剂,早晚服!」辰语瞳一面抹着手,一面说道。
柳若涵闻言,忙取了笔墨纸砚过来,柔声道:「涵涵给姐姐磨墨!」
辰语瞳微微一笑,目光瞟向龙廷轩,发现龙廷轩正凝眸望向柳若涵。
那样的目光,辰语瞳懂。
前世他们互生情愫时,那人也这样看自己。
龙廷轩这是对涵涵动了情么?
若是经此一事,他们能看到彼此情意,真心相待,倒也不失为一桩美事!
(三谢谢你!)
蕙兰郡主夫妇和辰逸雪在月朗山庄陪着宪宗小住了七日。
这七日,是宪宗珍而重之的七日,也是他终其一生都将缅怀难忘的宝贵记忆。
这七日,他不是高高在上的帝王,他只是一个平凡的父亲。
辰逸雪每日陪着他看朝阳落日,品诗论赋,手谈棋道,笑谈天下事。
宪宗能切身的感受到,儿子当一辈子的辰逸雪,真的会比当回睿王更幸福快乐。
有时候,爱,需要放手。
他也是时候放手了。
室内,蕙兰郡主在亲耳听到宪宗说出最后的决定时,惊讶得半晌没有说出话来。
「陛下,你真的想好了么?」蕙兰郡主问道。
宪宗背着手,别过头去,眼角的泪光在日光下熠熠闪动,他微一沉吟后,才缓和住翻涌的气息,平静道:「蕙兰,以爱之名,行迫人之事,实非上道。朕在皇权之路上沉浮几十载,不能放弃,是因为朕没有选择。」
他温和笑了笑,清明如许的眸子透出泠泠神采,续道:「雪哥儿说的对,人生在世短短十数载,能自主选择人生,选择想要过的生活,做的事,是一件奢侈的事情。他生在皇家,没有选择,可蕙兰你救了他,给了他新生,让他得以逃出命运的桎梏,朕想成全这份奢侈!」
蕙兰郡主神色复杂地看着宪宗,最终默默的点了点头,哽声道:「谢陛下成全!」
宪宗眸底的伤感一闪而过,微笑道:「蕙兰,你是个有福气的,雪哥儿更适合做你的儿子!」
蕙兰郡主感动落泪,哽声难言。
她从未奢望过这样的结局......
......
此番宪宗私访。也算是了却了一桩心事。
谈不上乘兴而来败兴而归,但失落,多多少少还是有的。
公孙勇想不明白宪宗为何会有此决定,但他知道宪宗圣意已决,多说无益,便不敢再劝。
宪宗临朝才将将数月,朝中虽有端肃亲王坐镇。却不得不小心防范任何未知的变数。
宪宗最后一次与辰逸雪促膝长谈之后。便启程赶回上京城。
辰逸雪站在渡口,目送宪宗的船队渐行渐远,最后消失在视线的尽头。挺拔如树的身姿沐浴在阳光下。清贵逼人,散发着迷魅惑人的活力和朝气。
他终于可以真正的放下过去,以辰逸雪的身份,开启新生。过自己想过的生活。
这一刻,他感到从未有过的轻鬆!
......
蕙兰郡主夫妇和辰逸雪回到辰府的时候。已经八天过去了。
一行人先去了嫦曦院给辰老夫人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