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干脆不再试图开口,只是握着盛姝的手,心满意足地度过这最后的时刻。
他看着冷漠的盛姝,只是觉得庆幸,还好姝儿不会再为他伤心了。
他大概是不值得的。
周围很安静,盛姝只能听到鲜血在地板上流动的声音,她知道,不用太久,鲜血就会流尽。
手腕上握着的力道越来越小,越来越小,直到最后,彻底鬆开了。
盛姝看着袖口上留下的那一圈血迹,终于再也忍不住,泪水夺眶而出。
她跪在尸体旁,一手握着带血的圣旨,先是小声啜泣,很快就变成痛哭流涕。
盛济匆忙赶来,看到的便是这幅场景,他原以为盛姝只是叙旧,却没想到会直接亲自动手。
盛姝听到声响,泪眼朦胧地看过去,哽咽道:「……二哥,我把他杀了……」
可是我的心口好痛。
盛济上前来抱住她:「好了,没事了,你没做错。」
有人安慰之后,盛姝反倒哭得更厉害了。
盛济只抱着她:「想哭就哭吧。」
盛姝确实大哭了一场,哭到昏天暗地,几乎忘了今夕何年。
最后,她实在太累了,直接睡着了,是盛济将她抱了回去。
等她再次醒来时,已经过去了一天一夜。
她刚睁开眸子,就听一个软软糯糯的声音道:「娘亲!」
盛姝眼睛干涩得难受,她循着声音看去,只见旁边坐着一个两岁的孩子,手里抱着玉玺,正是她的煦儿。
煦儿看到她醒了,就把那玉玺给她,用不慎清晰的话语道:「娘亲,爹爹说要把这个给你。」
盛姝反应片刻,才听懂他说了什么,于是接过玉玺,只见上面有一个角磕破了,也不知是怎么弄的。
她摸了摸煦儿的小脸:「你怎么知道我是娘亲?」
煦儿想了想,就拉起她的手:「娘亲快来。」
盛姝跟着他下床,这才发现此处是他的寝殿,想来是二哥暂时将她安置于此。
煦儿牵着她的手走出去,指着满墙的画道:「娘亲快看,这些都是爹爹画的!」
盛姝看过去,只见画中的全是自己,有骑在马背上的,有坐在窗边绣花的,还有抱着狸奴的……
煦儿道:「爹爹那里还有很多,我带娘亲去看。」
盛姝拉住他:「煦儿,娘亲现在不想去看,以后再看好吗?」
煦儿显得有些落寞,但好不容易才见到娘亲,他早把那些烦恼抛诸脑后了。
煦儿兴致很高,带着盛姝到处转,把自己攒的小玩意全都翻出来给盛姝看。
盛姝一直陪着他,但其实什么都没看进去。
煦儿大概是感觉到了,就仰着脖子问:「娘亲,你不开心吗?」
盛姝勉强笑笑:「没有,娘亲见到煦儿很开心。」
赵煦搂住她的脖子:「娘亲是想爹爹了吗?煦儿也想,可是爹爹说他要过很久很久才能回来,让煦儿听娘亲的话,还让煦儿告诉娘亲不要伤心。」
盛姝眼眶微红,萧霁瑾知道她还活着,也知道她是来杀他的。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这时,外面传来通传声,盛济大步走进来。
煦儿看到他,高兴地跑过去:「舅舅!」
盛济把他抱起来,道:「舅舅有事情要和娘亲说,煦儿先和乳母玩好不好?」
赵煦自小没爹娘陪伴,一点也不闹腾,乖乖巧巧地应了好,就跟着乳母出去了。
盛姝站起来,问:「怎么了?」
「那些朝臣想见你。」
盛姝面露疑惑:「见我?」
「对,」盛济道,「那道遗旨传位于煦儿,还立了辅政大臣,他们想让你垂帘听政。」
盛姝道:「煦儿才两岁,如何能当皇帝?还是让他们换一个人吧。」
盛济道:「之前萧霁瑾为了上位,把宗室子杀了个干净,那群老臣实在找不到能继位的人了。」
「可是……」
「没有可是,姝儿,自古以来都信奉君命天授,煦儿姓赵,是真正的皇室血脉,唯有他登基才能朝堂安稳,如今肃慎未除,大颂不能再乱下去了。」
盛姝想起这些日子的所见所闻,道:「就如他们所言,立刻准备登基大典。」
二哥说的对,重要的不是谁当皇帝,而是让朝堂立刻稳定下来,出兵对抗肃慎。
十月初五,新帝登基,改年号为绥和,由太后垂帘听政。
十月初六,出兵北征。
绥和二年的冬天,大颂铁骑攻打至肃慎王庭,将困扰大颂多年的劲敌一举歼灭。
铁骑班师回朝那日,盛姝牵着煦儿,一同去宫门迎接。
煦儿蹦蹦跳跳跟在她身边:「娘亲,舅舅和宋叔叔要回来了吗?」
盛姝应道:「是,煦儿马上就能见到他们了。」
煦儿却道:「娘亲,你真要让宋叔叔当煦儿的爹爹吗?」
盛姝顿住:「谁告诉你的?」想来是有人听说了她和宋端的那段过往,就在煦儿面前乱嚼舌根。
赵煦低下头:「我听宫人说的,娘亲,煦儿不要宋叔叔,煦儿有爹爹的。」
盛姝把他抱起来:「娘亲听煦儿的。」
煦儿高兴地道:「娘亲最好啦!煦儿喜欢娘亲!」
在他们身后,飘起了绥和年间的第一场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