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冠元明显处于难以置信的震惊当中,但他已经能够控制自己的表情和心绪,一时没有作声。
霍绍恆留神观察霍冠元的神情,想了一下,又说:「祖父还活着,不过,在您离开家之后,我们家又多了一家姓章的人。」
霍冠元微微眯了眯眼,唇边露出淡淡的讥嘲:「姓章?是章护士长和她的儿子孙子吗?」
霍绍恆抿着唇,心念电转,「……您早知道?!」
「这么说,你们都知道了?」霍冠元不动声色地点了一下头,「我当然知道。章护士长藏着掖着,我只是懒得揭穿她而已。但是有我在,她别想把她偷偷生下的孩子带进霍家。」
霍绍恆苦笑着摇头,「……当您不在了,她就把她儿子媳妇,还有她孙子孙女,都带进霍家了,还打着安慰祖父的旗号。」
「怎么安慰他?」霍冠元有些紧张了,「那时候你祖母还在吗?」
「不在了。」霍绍恆知道这个大伯父跟祖母的母子关係也很亲密,忙说:「章枫把她的儿子媳妇和孙子孙女领进霍家的时候,祖母已经去世了。」
至于后面那些糟心事,霍绍恆不打算现在说给霍冠元听。
或者,不要由他来说这些事。
霍冠元脸上的神情渐渐沉肃,「所以说,我不在了,你祖母也不在了,你父亲和你祖父,就不做人事了?」
霍绍恆:「……」
这话他没法接。
霍冠元可以这样骂自己的父亲,自己的弟弟,但是霍绍恆就算心里同意,也不可能附和出口。
「真是欺人太甚!」霍冠元一拳头砸在旁边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树干上,「你祖父用章枫羞辱你祖母,你父亲用白瑾宜羞辱你母亲,你呢?你有为你祖母和母亲做过什么事吗?!」
霍绍恆冷静地说:「那时候我才十二岁,请问我能做什么事?——离家出走从此成为不良少年?将精神失常的母亲扔在一旁不闻不问?」
霍绍恆其实没有暗讽霍冠元的意思,但是在霍冠元听起来,却脸上火辣辣的。
他一个人在这边安然度日,不就是把自己的母亲扔在一旁不闻不问?
当他决心牺牲的时候,想的是母亲一定会理解他。
但是当他发现母亲还早于他过世的时候,这种摧心裂肝的痛,让他几乎无法承受。
再一想到自己的母亲可是白髮人送黑髮人,其中的痛苦焦心之处,只有比他更多更重,他的眼圈终于红了。
霍冠元声音哽咽起来,但非常坚定地说:「回去!我一定要回去!」
霍绍恆鬆了一口气,他见霍冠元情绪激动起来,忙说:「祖母过世的时候,把什么都安排好了。等您回去,我会把祖母的遗嘱给您看,祖母给您留了一份基金,目前由我暂管。到时候也可以转交给您了。」
霍冠元却摆了摆手,深吸一口气,说:「不用了,那些东西都给你,就当我送给你和念之的新婚礼物。」
说到顾念之,霍冠元的目光犀利起来,「……你打算继续瞒着她吗?」
霍绍恆点了点头,诚恳地说:「还望伯父您帮忙周旋。我担心她藏不住事,被何之初和何承坚他们知道了,她又有苦头吃了。」
那一次,何承坚「宁可杀错,不可放过」的时候,顾念之毅然决然在他面前为他挡枪。
他眼睁睁看着她在他怀里倒下,那一刻,他整个人是懵的。
他的脑子也像被重狙击中了,足有两三秒钟的空白。
他头一次手足无措,如同置身无人的旷野,上穷碧落下黄泉,两处茫茫皆不见。
以至于何之初将她从他怀里夺走的时候,他才回过神,但是他的姿态再不能高冷,他的声音也无法再伪装清朗。
他只有沙哑着嗓子,给克格勃下达一连串指令。
那个时候,他就知道,这个姑娘的热忱和爱意,是任何人,任何事,都无法阻隔的。
他这辈子最幸运的事,就是遇到她。
他这辈子最好的决定,就是爱上她。
霍冠元也明显想到顾念之被重狙子弹击中那一次,心有余悸地说:「好,我明白了。但是你老是在她身边,不怕她会……移情别恋?」
霍绍恆收回思绪,微微一笑,「就算她移情别恋又如何?反正爱的还是我。」
这话真是又狂妄,又自大,还欠揍。
霍冠元一瞬间收回自己的关心和同情,冷着脸说:「好吧,那以后你别想我给你好脸色。」
「那不行。」霍绍恆掸掸自己肩上的雪花,轻描淡写地说:「我可是苏联外交官,您这么会做人,怎么会对一个外交官甩脸色?这样会让念之怀疑的。——还是像以前一样,对我恭恭敬敬就好。」
霍冠元又想到顾念之追着那「三鲜炒饭」不放的事情,心中既警醒,又憋屈,忍不住问道:「……你给她做过那种三鲜炒饭吗?就是你小时候,你母亲给你做过的那种?」
顿了一下,还是有些得意地说:「就是我教你母亲做的那种三鲜炒饭,也是你母亲唯一会做的饭。」
宋锦宁是个厨艺白痴,天知道霍冠元那时候用了什么法子,让一个厨艺白痴居然能做出水准以上的三鲜炒饭……
那是属于霍冠元记忆里少有的珍惜时光,他是打死也不会跟人分享的。
霍绍恆眉眼轻凝,立刻反问道:「您给念之做过三鲜炒饭?」
霍冠元虽然不想承认,但还是悻悻地点点头,「她不知道我是谁,只是对那种炒饭的味道好像很熟悉,几次旁敲侧击问我在哪里学的。」
霍绍恆点了点头,揉了揉手腕,说:「念之非常聪明,对吃的东西更是吃过一次就不会忘。所以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