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真是见了他娘的鬼了!
沈青葙飞跑着闯进房中,心太慌跑得太急,衣袂带翻了搁在角落的灯笼,咣一声响,值夜的侍婢立刻惊醒,看见她时顿时愣住了:「娘子?」
小慈揉着眼睛,紧跟着从寝间追出来:「娘子什么时候出去的?怎么不叫奴?」
「没什么大事,」沈青葙强压下去心头残余的惊惧,镇定了神色,「有些睡不着,方才去院里走了走。」
小慈信以为真,连忙去拿茶杯:「娘子脸色不大好,像是吹了凉风,要么喝点热水,润一润再睡?」
「不用了,我这就睡。」沈青葙说着话,重又走进寝间,合衣在床上躺下。
四周很快安静下来,婢女们再次进入了梦乡,沈青葙却只是睁着眼睛不敢睡,害怕一闭眼时,裴寂再又闯进梦里。
她不想再见他,无论在梦中还是在现实,她都不想再看见他了。
亲仁坊中。
裴寂困在同样的乱梦里。青庐外庭燎冲天,青庐内红毡铺地,红烛摇曳,沈青葙穿着深青色的吉服坐着榻上,一手握着团扇遮住面容。重重帘幕突然被打开,一个高大的男人大步流星地走了进来,红衣、皂靴、金鱼袋,唯一看不清楚的,只有脸。
可裴寂知道,那不是他。
皂靴停在榻前,一隻手伸出来,拽走她挡在面前的团扇。
她微微闭着眼睛,并没有看眼前的人,她眉心的花钿,颊上的胭脂,唇上的口脂都是大红,但她的脸色是胭脂都遮不住的苍白。
裴寂的心口刀剜般地疼了起来。
那隻手伸出去,捏住她的下巴,裴寂在无比的愤懑不甘中终于喊出了声:「不!」
梦境随之打破,裴寂大口喘着气,汗津津地醒来。
眼前依旧晃动着方才那一幕,裴寂压住太阳穴,重重地揉着,那个男人,到底是谁?
作者有话要说:狗齐危矣~
第90章
数日之后, 兵部的批文还是没有下来,齐云缙黑着脸来到了公主府。
「裴三参了某一本,多半是因为这个, 陛下才扣着没让下批文,」齐云缙眉宇间是压不住的戾气, 「该死的裴三, 某总有一天弄死他!」
应长乐看了他一眼, 以往他也多曾骂过裴寂,她从没在意过, 可不知怎的,她总觉得今日他说的似乎是认真的, 他是真要杀了裴寂。应长乐沉吟着,道:「不止是他,还有几个御史也都弹劾了你, 都是东宫的人。」
齐云缙冷哼一声,沉着脸没有说话。
「怎么这般沉不住气?」应长乐不动声色地窥探着他的表情, 閒閒说道,「你既然求到了我这里,我自然要管到底的, 放心, 这个右卫将军, 早晚都是你的。」
齐云缙脸色稍稍和缓一些, 悻悻说道:「某知道有公主替某做主, 必定跑不了,某隻是咽不下这口气。」
他语声一变,阴恻恻地说道:「休要让他犯在某手里!」
「这是怎么了?」应长乐坐在主位上,居高临下地瞧着他, 道,「你两个不对付也不是一天两天了,怎么突然就喊打喊杀起来?」
齐云缙哼了一声,垂着眼皮只是不说话,许久,突然问道:「裴三是不是要回东宫去了?」
「是吧,」应长乐道,「前些日子陛下就有这个念头,这次为着阻止你毁坏青麦,他在清流中很是拉了一波人心,我看这样子,应该是快了。」
「这贼汉子,」齐云缙恨道,「早晚弄死他!」
「你休要去招惹他,」应长乐越来越觉得他今日很不对劲,由不得出言提醒,「此人心机深沉,料事如神,你不是他的对手。」
齐云缙嘴角一掀,露出几颗白亮的牙齿,冷意森森:「走着看吧!」
「与其记恨他,不如想想怎么对付东宫,」应长乐道,「单凭他一个人,也不可能把你拉下来,东宫那边才是关键。」
齐云缙眼底透出几分笑意,忽地俯身向她靠得近些,几乎是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道:「某最近打听到一件趣事,公主想不想听听?」
他热腾腾的呼吸扑在耳朵上,应长乐咯咯地笑了起来:「什么事?说来听听。」
「废太子妃杨氏那里……」齐云缙又凑得近了些,声音越来越低。
「公主,」宋飞琼从前殿走来,轻声奏道,「东宫崔良娣发动了。」
东宫中。
应琏守在产房外面,听着里面不断传来崔睦断断续续的□□声,心里一时喜一时悲。
喜的是不少有经验的稳婆悄悄看过崔睦的肚子,都说应该是男胎,他在而立之年,大约终于要有儿子了,有这个定心丸下来,东宫储位也能稍稍稳当些。
悲的是他更期待的,他与杨合昭的孩子,却流落在宫外,甚至他都不敢表现出自己已经知情,只能在无数个辗转反侧的深夜里回忆着过去的点点滴滴,想像着那个孩子生出来以后的模样。
「殿下宽心些,良娣这是第二胎,比头胎应该顺利许多。」张登仙见他走来走去只是踱步,眼见得心神不宁,连忙上前劝慰道,「方才良娣发动得急,殿下的午膳都不曾用好,奴婢就让膳房备了参茶和点心,殿下先用点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