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嬷嬷怎么过来了?六妹妹叫的?」
姜知妤以为秋猎那日过后,温嬷嬷便当收敛了举措,就算她是有心,还是无意,都不该这般在她眼前碍眼。
总有种微妙的感觉,自己背后有一双眼睛,便是温降香在盯着自己。
温嬷嬷摇了摇头,却又蹙起远山长眉,微微低头示意。
「这些小事,半夏与桑枝会好好照料我的,」姜知妤眉眼忽变,「无论是谁的意思,嬷嬷只需要做好分内之事。府上不缺人,嬷嬷不必操心到这地方来。」
无论温降香是受何人指使,有心无意地窥探着自己,姜知妤说的坦然,言外之意是告诫于她。
待她熬过了这两年,曲朔二十年的事情不再发生,她到时一定会向父皇阐明身世,离开此处。
她虽是脸上有着怒色,可将话说出口,却又变了一种语气,不似那般苛责。
温降香只是哑,并不是傻,听得出姜知妤的不悦,只是颔首低眉,提前裙摆福身,看着主仆两人扬长而去。一时思绪涌上心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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平日里不喜嘴碎的桑枝启唇道:「公主,你有没有觉得温嬷嬷很是奇怪?」
「你也觉得?」
平日里桑枝甚少在私底下发表对其他人的看法,半夏如此考量,原来桑枝亦是如此。
「若不是她是六公主的乳母,我都怀疑温嬷嬷是咱们宫里的呢。」
桑枝朝着四周细瞧,噤声道:「公主,您下落不明的一个月,六公主每一次出宫,温嬷嬷总是要陪侍在旁。」
桑枝嘆了一口气:「随樱告诉我的,她倒是想出宫,可六公主每一次都捎上了她。」
一位公主乳母,兢兢业业十余载,或许公主对其会产生依恋的情感,姜汐宁却也不至于日日都要嬷嬷陪同。
她究竟又是以何种目的?
「这位温嬷嬷,是她母妃娘家带进宫的何许亲信吗?」姜知妤愕然问道。
桑枝平日里与随樱多有往来,自然许多芝麻小事两人都会閒聊一番,「我是听闻,这位温嬷嬷似乎是翠藻宫娘娘身怀六甲时,省亲路上收留的,当时她癫狂焦躁,浑身都是血痕,又是个哑巴,娘娘好心,便带她入了宫。」
「只不过,娘娘在几月后难产血崩离世,撇下了年幼的六公主。那位温嬷嬷许是良知恢復后人也精神了不少,便十年如一日,悉心照料着六公主。」
「她的母妃命如纸贱,好不容易脱了贱籍……六妹妹这些年也的确委屈。」听闻姜汐宁也是生下便没了娘亲,她不由得联想到自己。
两姐妹差不多的境遇,只不过姜知妤或许多存了些许运气。
「那……这位温嬷嬷,原先宫中可有亲属当值?」
桑枝不知,摇了摇头,只是说,温降香平日里非要紧需求,并不怎么在后宫走动。
她原先还想过是否温降香是楚修辰派来监视她的,可听着这前因后果,彼时她与姜汐宁皆不足一岁,楚修辰也不过孩提的年岁,总不会是他未卜先知。
十六年,温嬷嬷都不曾出没在姜知妤的视野中。直到那一日,她去翠藻殿探视了姜汐宁后,事态发展的,便越发奇怪了。
「以后多留意温嬷嬷的举动,事无巨细,都要报给我。」
是否,曲朔二十年的种种一切,温降香也知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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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阳佳节,宫中大办。
楚修辰是近来第二次入寿成宫。
说到底,楚修辰的母家景家与皇太后也是有所渊源的,两家祖上是同窗,一同考取过功名,往来一直甚密。楚修辰的母亲尚在牙牙学语的时候,万莹已经披上红妆,准备上轿了。
不过后来景家与楚家的结局,倒只剩下了扼腕嘆息,楚家这一脉,更是只留下了楚修辰一支。
只不过寻常人自然不太知晓,也只是认为,楚修辰颇和太后眼缘罢了,再者平日他甚少入宫,便没人知晓了这层关係在。
太后礼佛,素日最是喜爱在寿成殿的偏殿里向佛祖诉求心中所念所想。
待身旁的楚修辰双手合十,也一道跪在佛底的蒲团下许久后,默然不语的两人才从殿内走了出来。
「平日里并未听说你也信佛,怎么今日如此虔诚了?」
太后由楚修辰谨慎搀扶着,在殿内的长廊上缓步并行。
日光从檐上投下,印着一直一弯两个身影。
「臣……原先是不信的,如今相信了,人与人之间,是有机缘的。」
楚修辰本就身形挺拔,与太后一道而行,不仅仅是年岁上的差距,更是身形体格上的不同,微微垂着首倾听,企图让两人的对话不显得过于缥缈细微。
「上一次,哀家本是想着你母亲忌日,想好好寒暄一番。不过后来说的有些偏了,你当时可曾听进去了?」
楚修辰自然知晓,那一日在殿中,姜知妤匆忙离去后,楚修辰终是在太后面前细说了此事。
「修辰,阿岁今日是不大高兴了?」
「是。」
「哀家记得阿岁一直心悦与你。」
「是。」楚修辰缓声,「或许如今不是了。」
「那你呢?你想娶哀家的阿岁吗?」
……
楚修辰沉默良久,未曾启唇答覆。
说了又能如何?
想与不想,皆不在自己身上,全在公主的意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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