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阿哥坐在一把象牙交椅上,翘着二郎腿问:「梁九功你们翘过了吗?」
「翘过了,他平时嘴最不严了,但这回似乎是被皇阿玛吓到了。」
九阿哥掂着自己装满金果子的荷包思考了半天,衝出了屋子,「我去找老四去。」
「诶,诶,你找老四干什么去?」
九阿哥回头看看自家八哥,「你面太善了,还是老四那张阎王脸管用。」
两个时辰后,梁九功靠在永定河行宫的墙角瑟瑟发抖。
这些年来,各个阿哥之间的关係他早就摸得一清二楚,大阿哥和太子三年前就不会单独相处了,五阿哥和谁都能说上几句话,八阿哥看谁都笑嘻嘻好脾气。
至于这九阿哥。他出手最大方,但四阿哥对钱的兴趣一般,很少能和九阿哥混在一处。
现在倒好,九阿哥举着银票,四阿哥抱着双臂,两人一齐朝他散发「和善」的气息。
「两……两位阿哥,奴才我……」
「说,老九就把这些银票给你。不说,老九也把这些银票给你。」
四阿哥轻笑了下,脚尖踢了踢面前的一粒小石子。
「不过,一个是给你活着享受,另一个么,是给你死着享受。」
梁九功腿一软,直接滑在了地上。
「四阿哥,九阿哥,实在是万岁爷这次在气头的气头上,奴才不敢说啊。」
四阿哥笑得肩膀发颤,「行啊,行啊,你既然如此忠心,分辨得了皇阿玛什么时候在气头上,那本阿哥也问问你,你能不能分辨太后什么时候在气头上,后宫娘娘们什么时候在气头上,诸位皇子什么时候在气头上?」
他从老九手里夹过那迭厚厚的银票来,「九弟啊,四哥瞧这点银子太少了,不够咱们梁公公安排后事,你要不再加点。」
「行啊。」九阿哥从荷包里掏出一枚通透的翡翠来,「四哥,您瞧这个行不行?万金之数」
「好啊,那九弟你砸碎了给梁公公塞嘴里当玉晗吧。」四阿哥退后一步,冷冷说,「摔!」
九阿哥举高了手就要往地下砸。
「别别别,九阿哥,您别!」
梁九功握住了九阿哥的手臂,「奴才选择生前享受,生前享受。」
「梁公公还是明白人呢。」四阿哥拍拍九阿哥的肩膀,「破费了。」
九阿哥拉开梁九功的衣襟,把翠玉直接塞了进去,「梁公公,收好了。」
梁九功三下五除二就交代了自己那天知道的事,可他也就听到了几句话,都是康熙愤怒之下喊出来的部分,其他的也不够真切。
但对于皇子们来说,够用了。
放走梁九功后,四阿哥胤禛背着手看向天空,一脸凝重。
九阿哥倒比他轻鬆,吹起了口哨,是一曲老派的蒙古长调。
胤禛几乎没和老九单独说过话,难得的,他有了点閒情逸緻和素来在他眼里吊儿郎当的胤禟聊聊天。
「这长调,你是听谁给你唱的?」
「最早是苏赫吧,这狗东西在书房里老炫耀科尔沁的光辉。」
「嗯,看来都一样,最早都是苏赫。」
「他当初真够烦的,在书房里招猫惹狗,尤其是爱盯着元衿,四哥还记得吗?倒是舜安彦,安安静静,从来不惹是生非,结果啊结果。」
九阿哥想起当年不由感慨万千。
「人的表面和内心,不一定是一致的。」
「那没有吧,苏赫一直挺一致的,喜欢元衿的时候叫她天鹅公主,后来不喜欢了,也大大方方就说出来了。」
「苏赫是苏赫,舜安彦是舜安彦,而元衿……」
四阿哥说了一半,紧闭上了双唇,他幽幽看向远方奔流不息的永定河,眼眸里含着汹涌的情绪。
「四哥,元衿和您不太像亲兄妹,十四弟也是。」
「哦?」四阿哥收回目光,看向九阿哥,「是吗?哪里不一样。」
「她不端着。」九阿哥如此评价道,「她对喜欢的东西不会假装不感兴趣。」
「你在骂我假惺惺。」四阿哥语气淡淡的,说不上高兴也说不上愤怒。
「你说我这是骂就是骂吧。现在还能直接骂几句,再过些年,或许咱们兄弟几人说话,就不是骂而是互相参本了。又或许,参本都省了,直接下狱流放圈禁,自由、性命、爵位、金银,什么都不给对方剩下。」
四阿哥没有否认这种可能,他甚至暗暗觉得老九说得极对,这都是迟早的事。
「你这张嘴,会给你惹大麻烦的。」
「没有嘴惹麻烦,也有别的会惹麻烦。咱们互相之间只要有人存在,那就是对方的麻烦。」九阿哥嘆了口气,「难得和您说几句真话,但这真话也就到此为止了。我就问您最后一个问题吧。」
「说。」
「咱们能不能一起,先把元衿摘出去?」
四阿哥想也没想,便回答:「能。」
这一年的南巡进行的算是顺利,至少在表面上是这样。
黄河的治理在几年的曲折后走向了相对稳定的发展,到了御驾回京,夏季大汛到来,黄河没有发生大的决口,老老实实经过了康熙册封的妈祖庙一路向黄海奔去。
金陵的梅家在见识过舜安彦的风采后,对八旗子弟有了相当的好感,虽然梅家小姐没能如愿结亲,但曹寅来奏,说梅家老人愿意帮忙一起校对全唐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