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夸张低嘆了口气,「可惜了,本来赐婚的事都传的沸沸扬扬了,万岁爷觉得咱家丢了面子,也是为了安抚咱家,特赐了阿玛白银和田庄,连你也有份。」
「多少?」
「你还有脸问多少?」佟国维用荆条抽在了舜安彦脸上,英俊的脸蛋瞬间被划破,「万岁爷和我交了底的,说是你怂恿的公主离京,说公主情愿不嫁给你,也要去塞外。」
「嗯。」舜安彦碰了碰脸颊,沾到了一手血,「万岁爷说的都是实情。」
佟国维眼睁睁地看着舜安彦抱起了那隻猫,施施然地要离开。
「舜!安!彦!你去哪里?」
「既然赐婚已经黄了,我的圈禁也该结束了吧?」
舜安彦躲过了彦寻可怜巴巴要替他舔舐伤口的嘴巴,捡起地上的一个藤篮,把猫放了进去。
「那个,万岁爷的赏银,该归我的都归我,麻烦祖父分分清楚,家中是我的财物我自己有本帐,其他的,不劳祖父费神了。」
隆科多装作打了个哈欠,捂住嘴背过身去偷笑。
舜安彦拎着猫篮子路过他时斜睨了他眼,「隆科多叔叔,高兴吗?」
「大侄儿啊……」隆科多装模作样要教训他两句,被舜安彦拦住话头。
「别了别了,你盼不盼的,和我没关係,我也不在乎你盼不盼。佟家是你们的,不是我的,我也不是佟家的舜安彦。」
「那你是谁?」
「我是这隻彦寻啊,彦寻只讨好它喜欢的人,你看它什么时候对你们正过眼睛?」
曾经闹得轰轰烈烈的五公主备婚悄然无息地消失在了朝堂里,固伦公主的旨意没有了,五额附的尊荣不送了。
五公主元衿似乎在一夜之间消失在大家的视野里,变成了一个讳莫如深的话题。
康熙不愿意提,皇子们也不愿意提。
只在畅春园西花园里,农历六月的一个上午,许久都没有一齐回上书房的公主皇子们都出现在了各自的书桌前。
三公主即将临盆,扶着浑圆的肚子翻着一本老旧的《朱子》,在元衿坐下的那刻回首,笑笑说:「你的探花郎姐夫说我们的朱子集注错漏甚多,非要添一大堆新的,让你重读。」
她把书递了过去,在眼圈红透前,扶着侍女离开。
旁的人大多很安静,太子坐在上首中央,高高在上,一日当年。
只是今天他在开讲前主动回头,朝大傢伙笑笑,「该怎么念怎么念吧,九弟,你这瓜子……」
九阿哥没理他,该磕照磕,磕的蹦蹦响,还扔给了元衿两荷包。
大家开始研磨时,元衿打开了荷包,两包满满当当、沉甸甸的金瓜子,随便磕哪个都能崩掉两颗牙。
到了午膳前,上书房散课,元衿第一个站了起来。
五阿哥动了动,在张口前元衿抢了句话:「皇祖母那里的午膳,五哥哥替我陪她用。」
老太太是最不能接受元衿要走的人,这些天哭过闹过,就差把清溪书屋的瓦给掀翻。可怎么闹,元衿都只有一句:我自愿的。
胤祺垂眸,顿了会儿,最终点了点头。
有他在旁相劝,皇太后最终总会想通。
元衿抱上文房四宝走出了书房,青山等在门口,接过她的东西时看见了她身后的胤禛。
「四阿哥……」
胤禛挥挥手,让青山离他们远一些。
「四哥。」
「走走。」
胤禛领着她走向畅春园的河岸。
畅春园有三条极美堤,分别是丁香、桃花和芝兰,但过了春天,便只有杨柳依依。
「再多的柳树,也留不住你了。」胤禛嘆了句,顺手摺下了一支柳条。
「四哥既然敢纠集哥哥们在御前帮我说话,那就是没打算留我。」
胤禛「嗨」了声,拿柳条颳了刮元衿的脑袋,「我原本打算的比现在要好。总得让你先和舜安彦把婚事办了,再去塞上,到时候领安北也罢,督多伦也罢,总不至于没名没分地走。」
这么一提,便又说到了舜安彦。
「他怎么样?」
没了赐婚,佟国维自觉颜面尽失,不管康熙给多少赏赐都弥补不了这种心头痛苦,最后直接告了病假,连人都不愿在朝里出现。
胤禛冷笑了下,「听说他吃好喝好,最近在京城里买铺子、买田、买当铺,呵。」
「唔,不错,他还得给我养猫呢,是得积蓄点财产。」
胤禛噗嗤笑出来,「你把他当什么了?」
元衿突然正色,「那四哥又把他把我当什么呢?夺嫡的帮手?还是潜在的隐患?塞上至少接下来二十年,都会消耗八旗三成以上的兵丁,还会不停有勋贵、将领去往那里历练办事,您,会指望什么呢?」
胤禛拎在手里的柳枝突然折断,眼光犀利地看向元衿。
「这么走更干净些,以后能少做出些什么文章来。」
元衿接过胤禛手里折断的柳枝,慢慢缠住自己的手腕。
「四哥,有那天的时候,做的的干脆些。雷霆手段,才是菩萨心肠。像皇阿玛一样拖泥带水、犹豫不决的,不是爱人,是害人。」
胤禛目光沉沉,定在元衿脸上。同父同母,总是有些相似的。
「论额娘这边,你是我第二个妹妹或者第三个手足。可现在,你是我年纪最大的同胞妹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