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与上次不同的是,他不会问她这么晚来做什么,更不会替她擦拭微微湿着的秀髮。
只是一动不动地,安静地躺在那处。
她将枕头扔进床榻里侧,跨步自他身子上迈过去,自顾自地躺下,缩进被子中,倚在他身侧,玩笑道,
「这下倒好,费了自己大半条命,还得了个贬官,你说你,是不是得不偿失。」
她依旧得不到任何回应,相较于先前,已有些习以为常。
她復起身,戳了戳他的脸颊,自言自语道,
「你与陛下如今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她倒是装得有模有样。除了知道内情的,怕皆信以为真了吧?」
「我今儿若非觉得芳缨姑姑过于平静,再结合着她让我下的懿旨,还真想不到,陛下会是装的!仔细想来,她倒是将自己撇的干净,估计姜枫此刻正咬牙切齿,恨不得将我碎尸万段。」
指下之人并无反应,她有些颓然,俯身将耳朵贴上他的胸膛,听着微弱的心跳之声。
「你何时醒来啊,小琢琢。若你也是骗我的,在装睡......那该多好。不过,你要是敢这般骗我,我定要将你揍一顿......」
她就这般依偎着他呢喃细语,难得安心地沉沉睡去。
她是被几声轻咳带着的身体颤动惊醒的。
第100章 自厌
阳光恰好照在她面上,即使阖上双眼,也能感知到眼前染上一片暖洋洋的橘红色。
她艰难地撑起眼皮,调整了个更为舒适的姿势,睫毛微微颤动几许,片刻,又传来了平稳的呼吸声。
温琢醒来时,映入眼帘的,便是这样一副画面。
他本以为一睁开眼,便会见她布满血丝的倦乏双眸,或是惊喜但难掩忧色的面容,而后缠着他嘘寒问暖一番。
却何曾料想过竟是如今这般光景——
她正拿他的肩当枕头,一截白藕般的手臂挂在他的脖颈之上。
而他许久滴水未进,张了张口,发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几不可闻。
她带来的软枕正孤零零地贴着墙角,仿佛已经失了宠。
胸口处一阵针扎般的刺痛传来,他皱了皱眉头,深深呼吸几口,暂时抑住刺痛,唇角却露出恬淡的笑容。
他没有死。
他能感知到疼痛,能品出自己喉咙中的血腥气味,能呼吸到带着阳光气息的空气,还能再见到她。
眼前的所有,都令他无比安心,又无比确幸。
他试图挪挪身子,一瞬讶异。
或许从未有如此复杂的感觉,可以同时出现在一个人的身子上。
他的上半身,正夹杂着内外伤在隐隐作痛,与皮肉的酸麻劳损混在一处,令他产生了一种灵魂正在回归这具肉身之感。
然而,双腿却无一丝知觉。
甚至于他此时向下望去,才发觉云怀月的一条腿正搭在自己的腿上。
没有痛,没有酸,没有麻,没有重量。
他呆呆睁着眼睛,望着眼前人的睡颜发愣,在心中默默消化着这一事实。
却见她猛地睁开双眼,半梦半醒的神色中略带一丝恍惚。
她恰好对接上他的目光,怔愣片刻,而后抬手揉了揉眼睛,口中小声嘟囔道,
「怎么还在做梦啊?」
他抬手抚上她的脸颊,自她的鼻樑处拈下她揉眼时带下的一根长长羽睫,从口中艰难拼凑出几个字来,
「那就......再睡......」
云怀月见他开口,一个骨碌翻身而起,双臂撑在他的身上,睡意立刻被驱逐了个干净,双眸如星,
「你真的醒了?不是我做梦?」
沾染着她体香的髮丝垂落在他的脸上,随着她的动作轻拂摇摆,扫得他有些心痒。
他注视着她雀跃的眸子,点了点头道,
「渴。」
她闻言,立即起身,自床上跳了下去,小跑至桌前,带来一缕清风。
青丝未理,柔柔地散落在背后,浅纱睡袍下摆若隐若现着她的赤脚。
她倒了满满一杯白水,双手小心捧着,一步步走回床前,
「能起身吗?」
他垂下眼帘,摇了摇头。
「没事儿。」
她并未多说什么,而是抿起一个安慰的笑容,将水轻轻放在床边,但仍略微溅出些许,在地面上扩成一片水渍。
她俯身扶起他,将自己丢在一旁,整晚无人问津的软枕捞来,垫在他背后。
而后将水杯递在他面前,笑盈盈地望着他。
一番折腾,他总算喝到了渴望许久的第一口水。
他润了润干涸的嗓子,捞起她的裙摆,道,
「别光着脚踩在地上,凉。」
她扬唇一笑,将杯子塞在他的手里,自己蜷着腿伸进被褥中。
她本想活跃下他莫名低沉的情绪,便恶作剧般地用冰凉的双足轻轻贴上他的双腿。
却见他对这突如其来的寒凉,并未做出任何反应。
她心下一沉,
「你的腿还疼吗?」
「不疼。」
他摇了摇头,
「我已经无事了,你,你该回房间去好好休息,或者去忙你自己的事情,不必对我如此费心......」
「你的腿没知觉了,是吗?」
他避开她的眼睛,不愿作答,却瞥见她落在自己腿上捏起皮肉的那隻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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