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怀酒第一次出远门,虽然没说什么,但裴皎能感觉到他心情很好,脸上的笑容越来越多。
众人在一个江南小镇停留,打算住上一段时间,正好可以四处走走。
裴皎不喜人多,这次行程除了侍卫们,只有几个人知道,不怕暴露,单独带沈怀酒去爬山。
两人从后半夜开始往上爬,自打登基后,裴皎疏于练武,体力比之从前下降不少,甚至不如沈怀酒,越爬越后悔,摸黑爬山真的是一个很烂的决定。
「你怎么也不拦着我点?」
沈怀酒一手执灯笼,一手牵着裴皎:「殿下难得高兴,兴之所起,自然要尽兴而归。」
「你只会顺着我,阿酒,咱们两个好久不吵架了吧?」裴皎道,仔细想想除了一开始相互隐瞒,责怪过后竟再也没红过脸,大抵是沈怀酒脾气太好了,什么都听他的。
沈怀酒微笑:「殿下的决定向来是对的,再者,殿下对我一直很好。」
不管做什么决定,首先会考虑他的意愿,从不让他为难。
裴皎轻轻舒了口气,四周都是雾蒙蒙的,只能借着灯笼的光看到一臂之内的山石草木。
沈怀酒跟着他看向远方:「咱们日出之前不一定能到山顶。」
「无所谓,我来这里本意是想爬山,你既说了要尽兴,那自然无关结果,满足于过程便可。」裴皎抬头与沈怀酒对视:「我记得前些天你还愁云满面,怎么现在不发愁了?」
「刚开始出盛京的确有些担心,怕出什么乱子,后来想想,有父亲和王爷在,总归是能控制住的。」沈怀酒说着,眸色认真起来,出来玩最重要的是开心,总想着盛京里的事,玩也玩不好,全给自己添堵,何必呢?
「嗯,你这么想就对了。」裴皎招呼沈怀酒坐下:「不行,等回去了还是要日日练武,不能再荒废下去了。」
「我陪殿下一起。」沈怀酒道,他虽没有内力,跟着练几套花把式还是可以的。
裴皎贴在他胸前:「咱们明明还未到而立之年,怎么感觉像是老夫老妻了?」
「阿酒,我刚登基时,你可有担忧过,有没有害怕过,万一我为了拉拢人心,选几个妃子进后宫呢?」
「没有。」沈怀酒摇头:「殿下不是那样的人。」
「那我是什么样的人?」
沈怀酒想了想:「殿下,很好。」
「不管是对我还是对别人,都很好。」
早些年裴皎曾跟他说过,不会娶别家女子,不想耽误别人,现在就算他做了皇帝,那份尊重人的心思也是一样的。
裴皎却不想承认:「不,我不好。」
「我这双手染过太多鲜血,甚至……」
「父皇与母妃的死都跟我脱不了干係。」
他对裴修下毒之事置之不理,缩短了父皇的寿命,甚至逼迫裴瑄杀了母妃。
「这些跟殿下没关係。」沈怀酒道:「裴修跟裴瑄都是因为野心太大,是他们先抛弃了人性,殿下不过是为了自保。」
如果裴修不出手,殿下依然会成为太子,再顺理成章的登位,裴修也能当一个閒散亲王,享一生荣华富贵,是他自己不愿安稳,偏要再赌一次。
还有裴瑄,他记得以前殿下对这个亲弟弟很好,不管新得了什么好玩意儿,都会给裴瑄,后来有一天突然变了,沈怀酒不知原因,反正除了殿下,除了父母,其他都是无关紧要的人。
直到有人告诉他,婉妃跟十二皇子以生病的缘由经常召太医,私底下不知道在做些什么,段星河对比了下药材,发现这二人在偷偷製毒。
宫中是不允许有毒/药的,就算有,也都在皇帝的控制内,婉妃只能自己动手。
再然后,殿下让裴瑄自己选,既然动了杀人的心思,那么自己被杀也应该有所准备,裴瑄跟婉妃一点也不冤枉。
若不是殿下仁慈,裴瑄哪能活下来,还能做郡王,只是这个郡王被吓疯了,有些神志不清,经常胡言乱语。
「我知道,可……」
「究竟是因为我。」裴皎嘆了口气,他也亲手杀过人,但那些都是该死之人,他从不伤害无辜,只有对先帝,他是愧疚的。
沈怀酒道:「那就好好做皇帝,对得起黎民百姓,对得起离昭江山,我陪你一起,就算将来到了地狱,也一起受着。」
两人相视而笑,东方的天际跃出点点亮光,一瞬间,阳光洒满了整座山脉,金光灿灿延绵不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