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还是让大夫去看看吧,」赵栖道,「至少让他死前别太痛苦。」
江德海答应着:「是。」
离开明粹宫,赵栖沿着湖畔继续走,在醉书斋前停下脚步。
这是容棠住了两年的地方,即便容棠走了大半年,还是能看到他住过的痕迹。相比后宫其他宫殿,醉书斋显得非常格格不入。淡雅,素致,宁静;隆冬季节,庭院中一片枯败。
赵栖动动鼻尖,「你有没有闻到药香的味道?」
江德海嗅了嗅,「老奴什么都没闻到啊。」
「是么,」赵栖道,「可能是朕的错觉。进去看看。」
醉书斋大门敞开,里面空无一人。赵栖四处逛了逛,屋子里打扫很干净,好像主人还在一样。
赵栖来到书房,随手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看了两页就觉得索然无味,把书放回去时,一封信从书的夹层掉了出来。
信封没有署名,赵栖打开一看,信中只有两句诗:山有木兮木有枝,心悦君兮君不知。
江德海瞟见信上的内容,不禁动容:「皇上,容公子他……」
赵栖却没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讚嘆道:「看看这字,行云流水,飘逸如仙,太特么好看了。唉,可惜容棠走了,不然以后可以让他教萌萌读书写字。」
江德海:「……」容公子没说错,还真是心悦君兮「君不知」啊。
门口传来一阵动静,两人齐齐回过头,只见一个手里拿着扫把的宫女正诧异地望着他们。
赵栖歪着脑袋,「你是……」
宫女缓过神,眼中难掩激动,「奴婢锦柠,参见陛下。」
「锦柠?」赵栖稍微有些印象,「你是不是伺候容棠的宫女?」
「正是奴婢。」锦柠鼓起勇气抬头,「皇上,您突然驾到醉书斋,是容公子要回来了吗?」
赵栖道:「不是,朕只是随便逛逛,逛到了这里。」
锦柠的表情黯淡下来,看上去很是失望。
江德海道:「皇上,一般留在后宫里看守的都是上了年纪的宫女嬷嬷,锦柠如此年轻,长相也不赖,按理说应当分到别处当差才是。」
锦柠道:「皇上,是奴婢自己想留在醉书斋的,奴婢想等公子回来。」
「想不到你还挺忠心的嘛。」赵栖打趣道,「你对容棠这么执着,是不是喜欢他啊?」
锦柠脸色一白,「公子是皇上的人,奴、奴婢怎敢!」
「哎,谁说他是朕的人了,你别瞎说啊!」万一传进他哥哥耳中,他可有得受了。
「即便公子不是皇上的人,也是天上下凡的仙君,」锦柠低头道,「奴婢万万不敢妄想!」
「朕随口说说,看来吓到你了啊。」赵栖道,「行,你想留在醉书斋就留吧。」他用手指划过桌案,指尖上纤尘不染,「你把这里打扫得很干净嘛。」
「公子向来不喜污秽,奴婢习惯了。」锦柠顿了顿,问,「皇上,公子还会回来吗?」
赵栖想了想,「也许他还会来京城,但他绝对不会继续住在醉书斋了。」
据萧世卿说,容棠如今正在淮王身边,监视他的一举一动。等朝廷平定北境之乱,容棠立了大功,理应回京受赏,赵栖还想着给他封侯拜将呢。
锦柠缓缓低下头,「奴婢知道了。」
从醉书斋出来,江德海提醒赵栖:「差不多该用晚膳了,皇上还是早些回雍华宫,免得丞相久等。」
赵栖边往回走边吐槽:「雍华宫到底是朕的寝宫还是哥哥的寝宫啊。」
江德海明知故问:「那不如让丞相搬回海晏殿?」海晏殿是温太后赐给萧世卿小住的宫殿,之前萧世卿在宫里忙到太晚就会在那住下。
赵栖想也未想道:「不行,哥哥必须和朕还有萌萌住一起,一家人就要有一家人的样子。」
江德海暗暗偷笑,「是,皇上说得对。」
「不过朕还真想赐给他一座宫殿。」赵栖跃跃欲试道,「老江,咱们大靖的皇后一般都住哪里啊?」
赵栖的表情一看就是要搞大事情。江德海道:「回皇上,是长乐宫。」
「朕记得,帝后大婚也是在长乐宫?」
「是的。」
「走,」赵栖兴致勃勃道,「去长乐宫看看。」
满月宴的前两日,赵眠突然病了。小傢伙病得毫无征兆,大哭不止,持续高热,餵奶吐奶,白净的脸被熏得通红。
赵栖第一次感受到了身为家长的忧心和职责。他知道在这个时候婴孩能无病无灾地长大成人可以说是福泽深厚。在平常老百姓家中,家里有七、八个子女,到头来平安长大的也只有三四个,一场小小的风寒都可能要了孩子的命。
赵栖心焦如焚,还对照看萌萌的乳娘和嬷嬷发了好大一通火,江德海伺候他这么久,还是头一次看到他谎成这样,气成这样。
好在萧世卿陪在他身边,镇定地主持大局,雍华宫才没有乱成一锅粥。
擅长儿科的太医给赵眠把了脉,开了药。赵栖和萧世卿亲自给儿子餵了药,用凉毛巾给他降温,一夜过后,热度总算降了下来。
两人一宿未合眼,看着摇篮里熟睡的孩子,赵栖心有余悸,把脸埋进萧世卿的怀里要抱抱。
「辛苦了,」萧世卿低头亲了亲他的发顶,「我抱你去睡一会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