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的明明是件十分严肃的事,但凡是个有气节的人听了都要生气,遇晋却仍然在笑:「你可有想过若本侯给你安上个夜闯侯府的罪名,你这辈子就完了?」
梁晓才也跟着笑:「您是那样的人么?」
遇晋:「你很自负。」
梁晓才不卑不亢地说:「是自信。信邪不胜正。」
遇晋缓缓收起笑容:「好一个邪不胜正。」说罢他再次高声喊道:「来人!」
请过梁晓才的那名侍卫进来:「侯爷有何吩咐?」
遇晋说:「本侯在城外东行三十里的银杏林里藏了些宝贝,你带上些人手,去给本侯取过来。宝贝在最高最大的那棵银杏树下埋着,你去连着土挖回来,记住,挖的时候周围不得有火光,免得被人觊觎。」
侍卫一声「遵命」,倒退三步转身而去。不一会儿外头便传来成队的马蹄声。
梁晓才试探着问道:「侯爷知我藏『宝贝』之处?」
他将帐册藏在城西,忠勇侯却偏让人去城东。而且这大晚上的找最高最大的银杏树?这不是故意给下属找事干就是想要调虎离山。
遇晋说:「这时节的树皮不好剥离,怕是要找有水的地方泡一泡才行。你用的这树枝是城西特有的水曲柳,若不是定伯侯的人眼拙,你可未必能安然到这。」
梁晓才心说你眼睛还挺贼。这时外头有人轻扣了两下门。遇晋说了声「进」,那人便端着茶水走进来,摆到遇晋的书案上,又倒了两杯,这才躬身退出去。
遇晋也不说让梁晓才喝,也不说让他不喝。梁晓才就看着这人端着茶杯,放到唇边轻轻嗅了嗅。然后他大概是脑子进水了,鬼使神差问了句:「香么?」
问完自己都惊了一下,感觉特傻X。
遇晋却说道:「尝过便知。」
梁晓才却没有马上拿起杯子,直到看到温度应该差不多降下来了,他才端杯,掀起半角面巾,然后一饮而尽。
遇晋有点心疼他的龙云秘,却也没有对此说什么。他由始至终都没有问梁晓才的名字,也没有让梁晓才摘了面巾。他只是边喝茶,边问梁晓才关于铁臂军的事。
梁晓才把能说的都说了,顺便也提了一下苏问清。
遇晋说:「定伯侯说他有可能是敌国奸细,这才下了通缉令。不过这事也不是全然没有解决办法。人你先带上,只要别太张扬即可。本侯自有办法保他。」
梁晓才说:「谢侯爷。」
茶凉透了,遇晋叫了声「凌泽」。阴暗处,有个和梁晓才一样黑色劲装的男人走了出来。
「侯爷。」
「随这位少侠取了帐册,带回来。」遇晋说,「切记,不要让任何人看到他的容貌。」
「是。」凌泽说,「少侠请。」
「侯爷。」梁晓才临到门口突然停下来,「您当真不好奇我长什么样?」
如果是他,他肯定会查户口顺带看相貌。
遇晋说:「你这人,只记住一双眼足以。至于其他,人还不都是一样,一个鼻子一张嘴巴,没什么可好奇的。」
梁晓才点点头,抱了抱拳之后便随凌泽一起离开。凌泽话很少,是那种回答问题都是能说一个字绝不说两个字的性格。他带梁晓才走了一条密道,出去之后直接就是城外。两人在一个柳树洞里把东西找出来,凌泽便又一抱拳离开。
期间他们说的话连三句都不到。
梁晓才不太放心,所以凌泽走了之后他还是暗暗跟了一段路,直至快到出来的那地道口附近,他才停下来。虽然这地道口待他走后九成九是要变位置的,他还是好奇地看了会儿。
凌泽这时朝他这边一点头,彻底没入夜色中。
本以为要费上些劲的事情,办得还算顺利,梁晓才心情不错,决定去找苏问清。虽说他也不确定帐册到了忠勇侯手里之后会发挥出哪些作用,但这已经不是他能左右的事了。他不可能留在京城等结果。
苏问清不很聪明,但也不是个傻的。他在梁晓才说的地方藏好了一直等,没自作聪明乱去做什么。梁晓才见他打瞌睡手里还记得拿木棒,笑着给他递了些吃的。苏问清接过来,面上一喜:「恩人,您回来了。一路上可还顺利?」
梁晓才说:「与预想的稍有出入,不过也还可以。这会儿忠勇侯应该已经见到所有的帐册了。」
苏问清闻言皱眉:「您没亲手交给他?」
梁晓才差点翻白眼:「你当定伯侯是死的吗?他一路上放了不知多少个眼线,帐册根本拿不进去。不过你放心,东西是忠勇侯的的去取的。应该是他的心腹吧。」
他当时还想这人胆子真大,敢把他一个完全不知底细的陌生人单独请进书房。现在想想,只能说人外有人吧。
「对了苏问清,我眼睛长得很特别?」梁晓才想到遇晋的话,问道。
「呃……」苏问清不知道为什么脸红了一下,缓缓点头,「恩人双眸顾盼间有星辉流转,静时似三月细雨温润清灵,动时又如猎食中的苍鹰,满是凌厉。」
「有这么夸张么?」他知道他眼睛好看,但是三月细雨什么鬼?
「有。」苏问清说,「而且您总是包得严严实实,只露一双眼睛,所以看到的人总会格外注意。」
「啧,那看来你不能留了。」梁晓才说着挽起袖子,一副要宰人的样子,「说吧,你想怎么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