失控的汽车撞到路边大树后,总算停下,扭曲变形的前盖开始不断冒烟。
周围行人一拥而上,将穆于和孩子团团包围。
孩子吓得哭了起来,穆于单手撑着身体,试图起来,想要安慰怀里的孩子。
可动的瞬间,他脸色却惨白一片。
剧烈的疼痛从肋骨处传来,伴随着呼吸的频率,疼痛逐渐加剧。
陈路等了许久,见穆于还没回来,不免有点着急。
正想出去找人的时候,就见穆于缓步走了回来,中午离开时还是整洁的衣服,现在到处都是脏印。
「这是怎么了?」离得近了,陈路看到穆于额上汗珠密布,唇色煞白。
穆于不敢用力呼吸,体内的疼痛在短短的路程中,不断增强,随之而来的胸闷气短,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摔了一跤,不要紧的。」
刚才不少围观群众要送他去医院,都被穆于拒绝了。
疼痛还没到难以忍受的地步,但比赛绝对不可以缺席。
短短几百米的距离,穆于走了将近半个小时,走走停停,到最后几乎是拼着一股劲在坚持。
陈路看他脸色不对:「不行,还是去医院一趟吧,你这脸色不对啊。」
穆于反手抓住陈路的手腕,用力到指尖泛白:「时间不够了,你扶我一下,等我下完这盘棋。」
陈路急了:「连路都走不稳了,还下什么棋啊!」
穆于咬着牙,齿间都泛起血腥气:「只剩最后一轮了,我得下完。」
陈路理解穆于为什么要这么倔,他自己是没有机会了,但穆于还有。
没有人愿意在最后一轮的时候放弃,只差那么一步,谁肯放弃。
陈路哑声说好,将人扶到位置上:「到底怎么摔的,摔得这么严重,你哪里疼,骨头不会出事了吧?」
穆于坐在椅子上,有气无力地摇摇头,强烈的疼痛不断地分散着他的注意力。
好在右手还能抬起,他还能下棋。
穆于的对手张岭回来时,看见他的脸色,也吓了一跳:「你没事吧?」
「没事。」穆于哑声应道。
陈路满腹忧心地离开,穆于将背靠在椅子上,试图缓解些许疼痛,但是效果并不明显。
主持人宣布比赛开始后,穆于艰难地伸手捻起棋子。
张岭看着穆于手一直在颤抖,可落在棋盘上的那刻,却是那样稳,好似没有任何事情能够影响他落子。
随着时间流逝,张岭感觉穆于下得越来越慢,脸色隐隐发青,额上的汗水打湿了头髮。
「你状态不对,我帮你叫一下工作人员吧。」张岭主动道。
穆于摇头拒绝了他:「不用了,谢谢。」
他声音弱得厉害,几乎是喃喃自语。
张岭从一开始的担忧,到最后面露敬佩,只因穆于竟然在这样的状态下,还坚持跟他缠斗到了最后。
一开始张岭还觉得有些胜之不武,但后来他发现这种想法,才是对面前棋手的侮辱。
在险胜两子,张岭这才鬆了口气,终于结束这场对他来说过于漫长的对局。
他等了一会,没等到对方投子认输。
张岭刚想抬头,就听到一声巨响,是他对面的穆于,直直地从椅子上摔了下去。
第47章
早已结束对弈的陈路,在看到工作人员急匆匆地跑进场馆,就明白出事了。
没多久救护车也来了,陈路看见昏迷不醒的穆于被担架抬着出来时,心臟险些吓停。
抵达医院后,医生紧急给穆于做了检查,抽血照ct,还做了个核磁共振。
因为按照陈路的说法,这是摔了一跤造成的。
看到检查结果后,医生对陈路说,穆于断了三根肋骨,断骨影响到了肺部,引起呼吸困难,这才造成急性昏厥。
陈路听得眼泪都快掉出来了,心头又急又气,气穆于疯了,断了三根肋骨还撑着下棋!难道这盘棋比命还重要吗?
好在没多久,病床上的穆于就睁开了眼睛。
刚醒来的穆于似乎还没意识到自己在哪,等回过神来,他只跟陈路说了一句话,他说:「我输了。」
撑了许久的眼泪到底是落了下来,陈路攥住穆于的手:「输了就输了,这只是第一年没定上而已,还有明年。」
可是不管他怎么安慰,穆于只是闭上眼睛,再没说过一句话。
直到穆于的母亲赶来时,陈路才明白病床上的穆于为什么会露出那样灰心的神色。
穆心兰来得急,在听到穆于在骨折后,还撑着把最后一盘棋下完,第一时间竟然是斥责:「你是不是疯了?你不是小孩了,身体是什么情况自己不知道?你非要气死我是不是!」
随后穆心兰又问:「所以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定上段了?」
穆心兰见穆于颤抖的眼睫,缓缓泛红的眼眶,就已经知道答案了:「没定上啊。」
她语气里没有多少可惜,陈路甚至听出了几分庆幸。
好像自己孩子已经变成这样,躺在病床上,对她来说还不如结果来得重要。
陈路情绪化地喊了声:「阿姨!你……」
穆于睁开眼,打断了他:「陈路,你先回去吧。」
陈路不愿意:「可是……」
他看着穆于的眼神,明白为什么穆于要让他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