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子爷最近这些时日可没去听月楼。」黄鹂突然道,「秦姨娘变着法儿地找了好几次,世子爷都只是至多过去坐坐就走了。」
谢晚芳有些意外,但也仅仅只是有些意外而已,随即便淡淡笑了笑:「看来他对冯女使倒是挺情真意切。难怪急着安抚我,大概是真有些什么打算了吧……」
黄鹂忙道:「夫人,那冯女使可不是省油的灯,您看那日六艺会上她那张嘴能言善道的,又有宫中女官的身份护体,将来若真进了门,您这正室夫人也得让她三分啊,更加拢不住世子爷的心了。」
「行了行了。」谢晚芳摆摆手,懒得再说这个话题,「等她真进了门又想不开要来招惹我的时候再说吧,大不了我就捧着先帝的赐婚圣旨上御史台去哭,谁还不会那三招似的。」
她正说着,底下忽然来报,说是肃州那边来了家书。
谢晚芳忙不迭把人给召了进来,迫不及待接过信拆开来一看,霎时眼睛都亮了:「阿兄要来京都了!」
「真的?!」白鹭和黄鹂都很高兴。
谢晚芳口中念念地算着日子:「估摸着正好年关的时候到,说是薛郎君要回京给薛老夫人贺六十大寿,薛都督特准了阿兄陪同,顺道来看看我。」
她开心地不知怎么才好,一会儿想着等兄长谢承熙来了要带他这里那里地去逛逛,一会儿又想着要带他去吃什么,还想着要如何同他说说自己在京都的近况。
突然,灵光一闪,谢晚芳挑眉衝着自己两个侍女道:「你们说,若是围猎大会上我得了圣上给的彩头,阿兄会不会夸我在京都混得还不错?」
***
过了几日,果然和顾照之说的一样,谢晚芳正式接到了宫中派人传达的上谕,让她也随夫参与此次围猎。
皇后还特意让人给她送了新的骑射服和弓箭来,样式颇为华美。
帝后的如此抬举,让身为国公夫人却未曾得到这份殊荣的白氏也难免有些泛酸,于是这些时日几次三番地耳提面命,让她要记得当妻子的这份荣耀都是男人在外面辛辛苦苦挣来的,围猎盛事非那梨园六艺会可比,千万要打醒十二分精神,莫要拖了丈夫的后腿。
谢晚芳差点耳茧都听出来了,连腹诽都懒得,一併嗯嗯唔唔地应了。
直到去参加围猎的当天上午,她和顾照之准备随着公爹坐上马车离开的时候,白氏还不放心地衝着自己儿子叮嘱道:「看着你媳妇儿,莫让她在御驾前行差踏错。」
顾照之点头一笑:「孩儿知道。」便告辞母亲,转身扶着谢晚芳上了车。
马车一路朝禁苑围场行去,谢晚芳侧身坐在窗边,一手微撩起帘子露出条缝朝外看,一手把玩着腰间的水晶坠子。
顾奉廉在一旁瞧见,便笑道:「看样子芳儿今日可是衝着彩头去的,连你阿父给的狮头坠都戴上了,可见是要大发神威。」
顾照之朝她腰间那枚被雕刻成狮头模样的坠子看去,也笑了笑:「我也觉得是。」
谢晚芳也不扭捏,大大方方道:「阿兄要来京都了,我是想赢个彩头给他。」
顾奉廉点点头:「还知道惦记着你阿兄呢,真是个好孩子。」话说到后半句时,颇有意味地瞥了自己儿子一眼。
顾照之含笑未语。
三人正说笑着,忽然,马匹发出一声嘶鸣,车轮骤停。
顾照之一把扶住谢晚芳帮她坐稳,抬头皱眉道:「怎么回事?」
长风从车外打起帘子来,禀报导:「国公爷、世子,旁边路上出来一辆马车,与我们撞了道。」
顾照之不悦道:「既然车没有碰上,那便走吧。」
「可是……」长风欲言又止地回头看了一眼,说道,「那辆马车好像是左丞相的。」
第27章 围猎
大盛朝承袭前代,一直也有个不成文的礼俗:倘若双方在道途相遇出现衝撞时,下级需向上级行礼避让。
此时顾府的马车与云澄的马车撞了途,按官职,自然是身为丞相又兼太子少师的云澄高,但顾奉廉身受先帝所封的「国公」爵位,论起来也是一等勋贵。在没有明文常制的规定下,他其实让也可,不让,也说不上错。
但相对地,云澄不较真自然是好,可他若较了真,此事还真不是一时片刻能说好的。
故而长风才欲言又止。
顾照之并不愿自己的父亲去让这个礼,撇开地位辈分不说,刚刚两车相遇险些对自己家人造成的衝撞其实令他很不快,若是在这种情形下还是他阿父先去让礼,那也未免太折损安国公府的颜面。
于是他对顾奉廉道:「我去吧。」
顾奉廉其实也觉得有些彆扭,毕竟云澄的年纪和自己儿子差不多,平日里场合上遇到彼此拱手一礼唤声「云相」便罢了,可方才自己差点儿被撞歪了帽子,这般情况下还要郑重端正了形容再去主动示礼,心里实在也有点儿堵。因此见自己儿子这么识大体顾全局,他只略一犹豫便点头应了:「去吧,好好说话。」
顾照之颔首,正欲起身,忽听外面响起一个恭敬有礼的声音道:「我家相公请安国公先行。」
父子两皆有些意外。
顾奉廉不由为自己片刻前那点儿纠结感到有些汗颜,立刻吩咐长风:「替我谢云相行方便。」
长风即依言而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