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氏慧黠,听着「哪个」两字便知是将谢逢春刨去,依着她的心思,倒是谢显荣去说的好,一来谢显荣到底年长许多,身为月娘长兄,自然有身份底气;二来,且不说其为人如何,只看其形貌谈吐,也是个君子模样。只是当着冯氏的面儿,再不好由她来讲,可玉娘即开口询问,再没有不回答的规矩,因此就道:「自然是二妹妹的哥哥们。」
冯氏那里听着梁氏那番长篇大论,又看玉娘脸上并无不悦,知道她是听了进去,这时听玉娘问哪个去与齐瑱谈,看梁氏不肯应承,忙道:「若依着亲近,二叔与齐瑱是同窗哩。若依着身份,自然该外子去。」
玉娘听了,知道这是冯氏意欲奉承,肯兜揽的意思了,只是碍着没与谢显荣商议,才不敢说句实在话,要讨自家一个口谕,因此笑道:「想来大哥哥年长,齐瑱多少也要给几分颜面。」冯氏听玉娘这话,也鬆了口气,忙道:「是,长幼有序呢。」
玉娘点了点头,明眸朝着辛夷一看,辛夷拍一拍手,就有个宫人各自捧了锦盘来,上头搁了套赤金嵌南珠红玉的十三件头面,精工内造,上头的珠玉熠熠生光,其中分心上嵌的那块红玉足有拇指大小,色艷如血。玉娘指一指头面道:「二姐姐来京,我身子乏就不见了,这是我与她接风的。」冯氏与梁氏两个忙替月娘谢了恩,带了头面退出宫去。
又说妯娌两个回在家中,月娘已等在马氏房中。如今她倒也知道些高低,自家身上这个县君的爵位都是托赖玉娘而来,哪里还有与玉娘相争的底气。可月娘到底从小任性惯的,依旧觉着自家是姐姐,这番来京又吃了那样的苦头,玉娘那样一个贤人,总不能一句安慰没有,是以看着冯氏与梁氏进宫,知道她们出宫,先要来见马氏的,因此在房中坐等。看着两个嫂子进来,梁氏还罢了,不过是寻常衣裳,比之平日略精緻些,然冯氏是世子夫人命服,打扮得端庄富丽,不禁撇了撇嘴儿,待要酸几句,却叫马氏扯了袖子,这才忍耐了下来。
哪知冯氏梁氏进来,先与马氏见了礼,转向月娘时脸上已满是笑容,冯氏上来将月娘的手一拉,笑道:「好妹妹,今儿殿下提着你呢。」月娘听见这句,脸上便笑了开来,忙道:「她,殿下是召见我么?」梁氏在一旁将月娘一拉,一手指着身后的使女道:「那是殿下赏你的,你瞧瞧可喜欢么?」
月娘顺着梁氏手指的方向一看,一套十三件的头面整整齐齐搁在锦盘上,金碧辉煌,十分耀目,口中还未说话,脸上已笑了开去。她来京的路上,遇着个强盗也似的张四郎将她的首饰毁去大半,如今使用的不是马氏的,便是冯氏与梁氏把与她的,心上到底不足,乍见这样精緻头面,哪能不喜欢,便是马氏看着也中意。
到底马氏是叫两个儿子提点多了,知道她再是玉娘嫡母,那也得是玉娘肯与她讲家礼人伦,若是恼了,只论国礼不论家礼起来,天地君亲,君到哪个适合都在亲前头,是以便与月娘道:「这是殿下赏你的,便是殿下不知道,你也该与殿下磕个头,谢过殿下恩典才是。」月娘心中虽不大情愿,可看着那套头面实在可爱,到底还是跪了下去。
冯氏与梁氏两个看着月娘朝着未央宫方向拜了下去,悄悄地换了个眼神,知道月娘也有了些惧怕,心上都安定了些。冯氏过来将月娘扶起,脸上带笑道:「殿下身子重,懒怠见人,倒不是不念着你,等殿下生下太子,姐妹们自然有见面的那天。」月娘一面拿眼觑着那套头面,一面胡乱地点头,梁氏看着月娘举止,暗中嘆了口气。
因看着月娘比之从前肯听话些,冯氏晚间与谢显荣说话,倒是有了些底气,不想谢显荣听了那番话,冷笑声道:「便是月娘肯退让,那齐瑱就是安分的吗?只怕得寸进尺,去了个翠楼,还能来个朱阁。月娘忍得了一日,还能忍一世?」冯氏听谢显荣这话,不敢相争,顿了顿又道:「世子说得是。妾只想着到底是少年夫妇,月娘对齐瑱多少有些真心。是妾糊涂了。」谢显荣将冯氏拍一拍道:「你也是好意。即是殿下有旨,我去试一试也无妨。」冯氏脸上含了羞道:「都是妾心急月娘,这才答应了殿下。若是给世子添了麻烦,还请世子宽宏勿怪。」谢显荣道:「此事早晚也做个了局,也怪不到你。」冯氏这才露出笑容来。
谢显荣这里安抚了冯氏几句,这才出去到了自家书房,又命人将谢怀德请来。不过片刻,谢怀德就走了来,见着谢显荣第一句便是:「哥哥要如何与齐瑱说?」谢显荣指了椅子叫谢怀德坐,皱眉道:「齐瑱也不是糊涂到底的人,我只怕他这里答应了将月娘接回去,转头却将齐伯年夫妇一块儿接了来奉养,到时,哼哼。」
谢怀德道:「若是齐瑱打的这个主意,齐家产业俱在阳谷城,齐伯年未必肯来,那顾氏倒是必来的。顾氏为人势利,到了京,唯有奉着月娘的,不能答应齐瑱偏爱那翠楼,倒是不足虑。唯一可虑的,是这里。」说着,谢怀德朝着自家的脸一指。
谢显荣嘆息一声道:「早知今日,当日我便不该留她。你与齐瑱是同窗,总该明白他性情,他到底是个什么人?」谢怀德便笑道:「这可问着了。我当日与他同进同出的,好得一个人也似。」
说到这里,脸上的笑容就淡了些。当日若不是他引着齐瑱来家,叫齐瑱先看着了玉娘,以为娶的是她,也不会有因为娶的是月娘而失望,只是事已至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