麦垛码在地里,麦穗露在外面,还需要晒几天,才能干透。
就是麦粒里面钻出来的小麦苗,叫大伙瞧着都揪心。
好在随着砖机突突突地开进夹皮沟,开始在村子南边的空场修建猪舍,大伙的注意力,才算是被吸引过去。
这种砖瓦活,专门请了瓦匠师傅,村里负责出小工,帮着搬砖和泥就成。
眼看着一块块红砖和一袋袋水泥都用到猪圈上,村里不少人都心疼地直吧嗒嘴:俺家屋地还是土地呢。
「这年头啊,咱们人过得都不如猪啦。」
张杆子抱着膀子,在那看热闹,嘴里还不老实,说着閒话。
旁边有些村民,也跟着一个劲儿点头。
眼看这样下去,是会影响民心的,刘青山忍不住站出来跟他们解释了一番,大伙理解归理解,可是终归心里不大平衡。
第二天早上起来,刘青山先把水缸挑满,院子里,林芝正把晾晒的差不多干透的榛蘑,用线穿起来。
榛蘑这种菌类,腌製的话不大好吃,最好就是晒干之后,挂在阴凉的地方,留着冬天炖小鸡吃。
因为它太素了,必须用大荤来搭配才好。
可是这年头,谁家哪有那么多荤腥,所以都不怎么采榛蘑,通常都是穿两挂,够过年吃就行了。
还有就是天气的原因,前些日子一直阴天下雨的,所以榛蘑反倒是采集最少的。
刘青山又把院子里的大水缸的雨水舀出来,然后挑了两桶水倒里面,这个晒热乎了,洗脸洗手比较方便。
刚把水桶倒着扣在柳条栅子上,免得水桶里存水生锈,就觉得身后传来一股大力,刘青山就被撞了个前爬子。
从地上爬起来,无奈地转过头,果然又是那头大梅花鹿,天天早上,都用这种特殊的方式,跟他打招呼。
而彩凤和山杏,则捂着小嘴偷笑,她们刚才领着梅花鹿,去大门外吃草。
这隻梅花鹿,被两个小傢伙照顾得很好,伤势恢復得也不错,已经能够走路,就是还一瘸一拐的,不大利索。
「你赶紧回山里得了,天天看你那个大长脸,都腻歪死了。」
刘青山嘴里不满地嘟囔着,事实上,他才舍不得放鹿归山呢。
「哥,大姐早上煮鸡蛋啦!」
老四瞧见刘青山,立刻打小报告。
刘青山也是一愣,要知道,家里的鸡蛋,每一个都是宝贝,平时不来客人,是绝对舍不得吃的。
小老四眨眨大眼睛,继续说着:「哥,你猜猜,今天是啥日子,往好的方面猜?」
煮鸡蛋,好日子?
那肯定是过生日啦!
刘青山掰着手指头,把爷爷奶奶母亲以及家人的生日回想了一遍,都没对上号。
他猛的想起来什么,望向山杏:「哈哈,原来是五凤儿过生日!」
山杏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咯咯咯地笑起来,两个眼睛变成两个弯月牙,小丫头笑起来真可爱。
笑了几声,山杏才说道:「哥,你咋把自己的生日都给忘啦!」
俺过生日?
刘青山一拍脑门,可不是嘛,这忙忙活活的,一晃就到了九月十号,是他的生日。
转头向着母亲林芝望去,还是当娘的,永远都记着儿女的生日。
看着沐浴在晨光中的母亲,鬓角已经钻出了丝丝白髮,刘青山心里莫名一酸:儿的生日,娘的苦日,娘啊,以后俺再也不叫您受苦!
「哥,瞧把你高兴的,眼泪都掉出来了,要不,我拿个碗帮你接金豆子?」
四凤这小丫头,感觉气氛有点不对劲,不由得拿老哥开起涮来。这种话,以前是刘青山经常对她说的,今天算是原话奉还。
旁边的山杏,大眼睛也是红红的,显然,小丫头也想娘啦。
「哈哈,走,跟哥进屋吃鸡蛋去,你们俩小傢伙,也跟着沾沾运气!」
刘青山一手一个,搂着俩丫头进屋。
小老四还嘻嘻笑着:「哥,等大姐的小鸡养大了,咱们天天早上都吃煮鸡蛋。」
「行行行,天天给你们这些小馋猫煮鸡蛋!」
大姐接过话茬,她正从锅里捞鸡蛋呢,煮了差不多十枚,放在凉水盆子里凉了凉,这样才好剥壳呢。
她手上麻利地忙活着,嘴里还念叨着:「不过啊,你们考试的时候,可不许拿个大鸡蛋回来啊。」
屋子里响起阵阵欢快的笑声,这才是家啊,平淡而温馨。
小老四歪着脑瓜:「哥,今天你过生日,要吃点好的,咱们把仓房存着的大松茸剪了吧?」
哈,还真是个小馋猫。
刘青山戳了戳小丫头的脑门,点了点头,然后蹲在灶坑前面,帮着大姐烧火做饭,姐俩自然就聊起了养鸡的事。
上些天一直下雨,幸好养鸡的简易棚子搭起来了,小鸡崽在里面长得还挺快。
还有那两隻种鸡,也成了香饽饽,东家借完西家借的,都惦记着孵出来二串子鸡,来年能多产点蛋呢。
尤其是在小麦生了芽子之后,村民都想多养点鸡雏,反正不用担心饲料。
没有母鸡抱窝也不算事,家家都有热炕头,只要把鸡蛋用被子在炕头一捂,照样能孵出小鸡崽来。
这时候孵小鸡,其实已经晚了点,不过刘金凤给大伙做出示范,可以放养在小棚子里,冬天暖洋洋的,小鸡崽照样能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