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杆子现在腰杆也硬了,说话都有底气。
车老闆子也在旁边笑嘻嘻地帮腔:「杆子啊,要不把俺家装电视的纸箱子给你先拿来,苫上电视罩,跟电视一样。」
刘青山也忍不住想笑:那是不是也得叫张队长躲到纸箱子的后边啊?
他忽然想起了春晚中的一个小品,好像叫懒汉相亲,里面的那位村长,就在纸箱子里冒充电视主持人来着。
事实证明,懒汉不会永远都是懒汉。
等举行完仪式,就各自落座,准备开席,张杆子也屋里屋外,跟没头苍蝇似的瞎转悠。
嘴里好像还念念叨叨的,不知道嘀咕着什么。
车老闆子跟在后面听了一阵子,然后就差点笑抽喽,赶紧往屋外跑,逢人便讲:
「你们猜,杆子嘴里念叨啥呢?」
这个还真不好猜,大伙都望着车老闆子,等他揭晓答案。
「哈哈,笑死人啦,杆子一个劲在那叨咕,这咋还不黑天呢!」
旁边有几个小娃子听了,立刻不乐意了,四虎子气鼓鼓地说:「俺们还没坐席呢,可不能天黑。」
二牤子也好奇地问:「杆子叔是不是困了,想睡觉啊?」
周围的大人们也都没正事,哈哈大笑,嘴里还说呢:「对,你杆子叔,就是想睡觉!」
得,这个笑话肯定要说上一年了。
不过也可以理解,设身处地想想,谁要是打了将近四十年的光棍,能不急呀?
刘青山也各处游逛,挑选有意思的照片,就拍几张。
比如说写礼帐的小桌子,以后就都改成红包了,当然要拍下来留念。
而且拍得还是爷爷刘士奎,手里拿着一张伍元的钞票,乐呵呵地递给负责收钱的拐子爷爷。
拐子爷爷还问呢:「老刘,要找钱不?」
这时候的礼份子,一块两块的都有,所以得问问。
刘士奎笑着摇摇头:「大伙多帮衬着点,别叫杆子搭上。」
不少人都怀着同样的心思,所以礼帐上记着的,大多是五块钱。
「还是你们夹皮沟富裕,都是大礼份子。」
有两位熟悉的娘家客,过来溜达一圈,看着帐本,不禁有感而发。
没错,五元钱,在这个时代的农村,确实不少了。
等到酒宴开始,这菜还挺硬的,有鱼有肉,还有各种鲜菜。
鱼是从水库那边买回来的开江鱼,特别鲜。
肉是过年的时候一直留着的,放到仓房的大缸里,用冰镇着,好歹算是留到现在。
张杆子当然没这种算计,是老支书给侄子留的。
刘青山把坐席喝酒的场面,照了几张,一张张朴实的笑脸,都盘腿坐在炕上,捏着小酒盅,很有年代感。
而张杆子则领着王翠花,挨桌敬酒,看到刘青山还在那忙活,就把他摁到桌上,嘴里大声嚷嚷着:
「青山,先吃点垫垫,你杆子叔能娶上媳妇,你是头功啊!」
说完,他又转头面向王翠花:「翠花,你是不知道啊,俺以前就是个懒汉,吃了上顿儿没下顿儿,家里连耗子都不来。」
咋不知道哩,你小子在周围十里八村的,都懒得出名喽。
也在这张桌坐着的老刘支书,心里暗暗替外甥女回了一句。
王翠花见丈夫越说越激动,也忍不住攥住张杆子的手:「杆子,那都是过去的事,俺知道,你现在能干,还懂得疼人,俺就知足啦。」
张杆子听了,就觉得心里越发激动,攥着媳妇的手,都有点颤抖。
刘青山看到张杆子眼圈都红了,连忙劝道:「杆子叔,以后的日子,肯定越来越好,今天这大喜的日子,大伙还都等着你敬酒呢。」
对,敬酒!
张杆子用袖子抹抹眼睛:「青山,最应该敬的人就是你,俺先敬你一杯,要是没你领着大伙,俺现在别说娶媳妇,娶个耗子都没有!」
这酒是肯定要喝的,刘青山的酒量还行,毕竟每天早上都要喝大半碗药酒呢,早就锻炼出来。
只是他知道酒大伤身,自己年龄还小,所以平时懂得节制。
但是今天高兴啊,必须喝一个。
他双手端起酒盅:「那杆子叔,还有翠花婶子,祝你们生活幸福,早生贵子!」
说完就呲的一声,然后亮亮盅底儿。
早生贵子什么的,张杆子最乐意听了,顿时眉开眼笑,伸出巴掌,使劲拍了一下刘青山的肩膀:
「青山,借你吉言,等俺张杆子生了儿子,一定要认你当干爹,将来也肯定像你一样有出息!」
不是,俺还没成家呢好不好,就收干儿子,这不合适吧?
刘青山脑子有点发蒙,眨了两下眼睛:
「杆子叔,俺先捋捋,你儿子认俺当干爹,俺叫你杆子叔,这不是差辈儿了吗?」
酒桌上的人,都不由得哄堂大笑。
张杆子抓抓后脑勺:「那就认你当大哥,到时候好好教教你兄弟。」
旁边的大张罗实在忍不住了,插话道:「杆子啊,咱们先别研究这个,等你先把儿子生出来再说。」
「呵呵,那俺一定努力,好歹也是耕田的老把式了。」
张杆子笑嘻嘻的,而身旁的王翠花则羞得面红耳赤,又忍不住偷偷掐了张杆子一把。
这次张杆子就不那么老实了,龇牙咧嘴,夸张地哎呦一声,又惹得大伙一阵鬨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