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琮久把水喝了,气就笑了,看着元宝:「你跟我多久了?」
「殿下几岁,老奴就跟了殿下多少年。」元宝笑眯眯道,「殿下怎么忽然问起这个了?」
明琮久下巴垫在枕头上,还是看着他:「你为什么会入宫?」
大盛的宦官没什么权势,要是有得选,一般根本不会让孩子入宫做太监,大部分还是家里太穷,只是穷也是有不一样的穷法。
「师父带的。」元宝答道,「他说入宫了,月例银子多,左右是做奴才,去哪不是做。」
明琮久目光往下移,心说那还是不一样的。
「你家里是什么样的?」明琮久问道。
元宝愣了愣,摇摇头:「太久了,都忘了,殿下怎么想起问这来了?」
「就是忽然想问问。」明琮久道,「你说一个人,在什么情况下,才会对另一个人的过去感兴趣呢。」
元宝想了想,还是摇头:「那原因可就多了,老奴想,到底还是为了了解吧。」
了解,有什么好了解的,知道了又能怎么样?
了解余锐,了解明琪风,甚至了解明瑱尧,了解绍兴帝,是为了对付他们,因为他们是敌人。
了解谢霄,是因为他们绑在一起,他要在谢霄手上快乐得苟着,就得知道谢霄的底线在哪。
但这些都是现在的东西,了解过去有什么用?尤其是他的过去。
谢霄既不需要对付他,也不需要讨好他,知道这些干嘛?
明琮久抱着枕头往床上倒,盯着地板出神。
罗连青来的时候,他已经开始睡回笼觉了。
「殿下。」元宝轻声唤他,「罗大人来了。」
「罗大人?」明琮久迷迷糊糊坐起来揉着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让他进来吧。」
元宝立刻出去领人。
罗连青不想去将军府,所以这段时间都是在相府养伤,顺便查之前新科仕子遇袭的案子,忙得脚不沾地,明琮久偶尔见他一次也就是碰上打个招呼而已。
他借了谢霄的人,又有周七陟帮忙,本来以为会挺顺利的,却没想到困难重重,进门的时候脸上愁云密布。
明琮久这会骨头还软着,不想动,便吩咐元宝拿了茶点给他,自己抱着被子坐在床上。
「罗大人怎么来了。」明琮久问他。
「殿下叫我名字吧。」罗连青道,「听着也自在点。」
明琮久从善如流改口:「连青,你今天来有事?」
罗连青皱着眉,也没说是不是,只道:「案子没什么进展,四处走走。」
明琮久懒洋洋地看着他:「破不了案来我这没用,你应该去相爷那走走,他心情好说不定就帮你了。」
罗连青闻言露出苦笑:「不敢。」
「怕他?」
罗连青点头,谢霄的名声可不止在朝堂,在民间也很有名,只是他以前对此没什么实感,直到真的站上朝堂才知道谢霄在朝堂上究竟多有权势,甚至已经到了他觉得谢霄救自己这件事真的非常荒唐的地步。
「他是挺吓人。」明琮久这么说,神色却没什么变化。
罗连青有点好奇:「殿下不怕丞相吗?」
「怕,怎么不怕。」明琮久笑道,「他生起气来可凶了。」
罗连青仔细看了看,发现明琮久嘴上这么说,眉梢却是带笑的,顿感无奈:「看不太出来。」
明琮久反省了一下,自己最近好像胆子是比较肥了。
主要是谢霄对他也没那么凶了。
「我能问殿下一点事吗?」
明琮久点头:「你不就是为了这个来的。」
罗连青应了,端起茶喝了一口,低头搓着自己的手指,小声道:「我听阿七说了一点传闻,跟殿下有关。」
明琮久立刻明白了:「你是想问我是装傻还是真傻吧?」
罗连青一顿,完全不敢抬头看他,只是很轻地点头。
「我说了你会信么?」明琮久盯着他,「你相信这个世界上有鬼神吗?」
罗连青一愣,缓缓抬头看着明琮久。
明琮久冲他笑,很耐心地等着他的回答。
罗连青是朝廷的官,现在还在查案子,像他这样的立场是很忌相信鬼神之说的,但罗连青从小耳濡目染,其实是信的。
犹豫了一下,他点头。
明琮久一听立刻坐直了,滔滔不绝给罗连青说起故事:「事情还要从很久以前说起,那时候相爷还只是个小小的起居郎,有一次看见母后带我去给父皇请安,对我一见钟情,于是发愤图强,挑灯夜读,埋头苦干,终于爬到现在的位子,跟父皇求来这次赐婚。结果成他发现原来我是个傻子,可他就是喜欢我,怎么办呢?我们相爷本来也不信鬼神的,但是为了我,他亲自到各地的仙山,一步一叩求了很多仙人,终于从一位得道高人那得到一个方法,造下那么多杀孽也是为了给我治病,唉……」
罗连青听着,有点懵。
明琮久凝着他:「罗大人相信吗?」
罗连青点头。
明琮久挑眉,惊讶道:「这么荒唐的事你也信?」
「越是荒唐的事,有时候就越真。」罗连青看着明琮久,认真道,「我娘总教我,做人要知恩,殿下救了我,我肯定是相信殿下的。」
明琮久笑了,声音却淡下来:「我的话漏洞百出,稍查一下就知道没一句真,你这么说也是真不怕我寒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