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北书脸上的平静终于绷不住,一把攥住她的手:「绾柔,你是不是被胁迫的?和张照成婚,还有那个孩子,萧启琮是不是来找过你?」
侍卫想要上前,被永嘉抬手拦下了,她对洛北书道:「不是,一切都是我心甘情愿。和张照的婚事是我情愿的,留下那个孩子也是情愿的。」
洛北书显然不信,逼问道:「萧启琮呢?他是不是藏在公主府胁迫你?绾柔你不用怕他,我会帮你的。」
「都不是,你冷静一点,」永嘉道,「我如今过得很好,真的不需要你再为我担忧了。洛北书,过去的都过去了,你也该走出来了。」
洛北书道:「绾柔,难道你就这样认命了?你以前明明不是这样的。」
永嘉觉得他太偏执了,只能道:「我从前也不过是拿你当玩伴,我们确实订过亲,但事先也都说过,是为了敷衍家里的催促。洛北书,你真的不用再管我了。」
「可我当真了!」洛北书的手越攥越紧,「绾柔,我从未想过要退亲,是萧启琮从中作梗,若不是他,我们早该是一对。」
两人从小玩到大,永嘉从未想过他还有这样的心思。
洛北书道:「你心里还想着萧启琮对不对?可你忘了吗?就是他向卫帝上书,为了往上爬讨伐我大燕,是他在城门外逼死你父皇母后,也是他屡次逼迫你、羞辱你、欺骗你,将你当做玩物戏耍!」
永嘉往后退了半步,她耳边好像响起了金戈之声,往下看去,全是黑压压的甲兵,萧启琮手持长/枪挡在城门前……父皇母后为何自戕……她为何跳了城楼……
洛北书攥住她的肩膀:「你还记得他是如何羞辱你的吗?绾柔,你堂堂一国公主,他居然敢在你身上刺字!」
永嘉觉得自己的脑子很乱,儿时的,三年前的,现在的记忆混在一起。有背着她往前走的萧启琮,也有怒视她、厌恶她的萧启琮,还有那个无微不至,说要为她赴汤蹈火的萧启琮……
太乱了,她觉得脑子想要炸开一样。
就在这时,楚侍郎上前,按住洛北书的肩膀把他往后面推了推:「别忘了我们是来做什么的,你冷静些,什么话不能以后说?」
见洛北书平復下来,他又对永嘉道:「殿下,当今陛下无才,我等今日是来替安王表决心的,只消殿下点个头,我等愿为殿下排除万难,让殿下居万人之上。」
永嘉深吸一口气,忍着头疼看向洛北书,只见洛北书道:「绾柔,阿庞根本不适合当皇帝。」
永嘉嘆息一声,想不到洛北书竟然也被安王灌了迷魂汤,她冷声道:「是为我排除万难,还是为他自己?安王叔忍辱负重多年,好不容易下定决心起事,怎么还要拉上我壮胆?」
见筹划被戳穿,楚侍郎也不惊讶,只是笑道:「那就只能请殿下恕臣冒犯!」
他话音未落,就从袖中掏出一把泛着寒光的匕首,架在永嘉脖颈上。
洛北书被吓了一跳:「你做什么?!」
楚侍郎冷笑一声:「你说陛下是更在意皇位,还是更在意他这个皇姐呢?」
公主府五六个侍卫衝上前,将他团团围住,他把匕首攥紧了些:「都别动,我一个文臣,手下可没个分寸。」
洛北书这才后悔自己一时走投无路,竟然听信了安王的鬼话,以为他是真心推绾柔上位。
在这慌乱之中,楚侍郎突然嘘了一声:「你们听。」
永嘉这才注意到丝竹声不知何时停止了,兵甲碰撞声和惨叫声越来越近——叛军已经杀上来了。
楚侍郎开始挟持永嘉往外走:「你们最好都别动,等王爷称帝后,公主依旧是公主,不会有所改变,但你们若是——噗!」
永嘉只觉脸上一片温热,匕首轻轻划过她的脖颈,身后的人就倒了下去。
萧启琮揭开脸上的覆面,抢在洛北书之前来到她面前,安慰道:「娮娮,没事了。」
永嘉看着他,明明两人分开不过一个时辰,却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洛北书一把将萧启琮推开:「你果然还在,放开你的手,你不配碰她!」
萧启琮对着他的脸打了一拳:「滚!若不是你,娮娮方才怎会置身险地!」
两人正在争执时,只见一群婢女慌乱地四下奔逃,像是要找一个避身之所。
萧启琮没空和洛北书纠缠,只让侍卫架住他,又抓住一个乱跑的婢女:「前面什么情况?」
那婢女语无伦次道:「……杀人了,好多血,陛下也被抓啦!」
他一鬆手,婢女就又跑的没影了。
萧启琮转头看去,只见永嘉正失神地倚在一块石头上,脸上沾着血,脖颈间还有一道划伤。
他走上前,拿着帕子想为永嘉擦血,永嘉却突然躲开,又有些惊惧地看着他。
萧启琮这才发现永嘉在颤抖,他只好把帕子放到一旁石头上:「你,都想起来了。」
永嘉点点头,又在这嘈杂的环境中道:「阿庞还……」
「我去救他,」萧启琮抢在她之前道,「这次不用你拿什么来换,只需一句话,我就可以为你赴汤蹈火。」
永嘉有些讶异地看向他,只见他留下一瓶药,就转身离开了。
一名侍卫扶着永嘉:「殿下,先回房间吧。」
永嘉看着萧启琮的背影,任由他们将自己扶进了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