绵绵没有想到靳爷爷的寿命已经只剩下两年，她的鼻子一阵酸涩，喉咙也似被什么堵住，酸涩难耐，她想要安慰靳爷爷，心底头却翻涌着干涩的无力感。
她握着靳爷爷的手重了几分，也附和着靳俞白的话说下去，「对，还有两年，一定来得及的，而且爷爷您福大命大，还能看着我和俞白的孩子平平安安地长大。」
靳俞白在听到她说他和她的孩子的时候，看了她一眼，眸色深沉，似是在判断她这句话的真实性。
毕竟他和她已经冷战了太久太久。
久到这段婚姻近乎到了名存实亡的地步。
绵绵的注意力都在靳爷爷身上，并没有注意到靳俞白的眼神压着很深的情绪，她只知道靳爷爷在听到两人那两句像是保证一样的话时，终于笑了一下，「好，爷爷等着抱乖孙子。」
靳俞白安静了几秒，说男孩女孩都好。
靳爷爷对他这句话有点生气，「什么男孩女孩都好？我要抱的是乖孙子！你爸就生了你这么个独苗，你不得多和绵绵多生几个男孩子，我就喜欢热热闹闹的！」
绵绵看着靳爷爷越来越激动，连忙伸手去摁住靳俞白的手背。
她的手冷地厉害。
靳俞白第一次知道她的手在冬天竟然这么冷，他不动声色地皱起眉来，目光却盯着开始生气的靳爷爷。
绵绵以为他终于要说点好话了。
可靳俞白这人生来似乎就是不怎么会说好话。
他心情好的时候，倒也乐意说一点不那么过分的话。
可绵绵能感觉到他这会心情是真的挺不好，似乎并不完全是因为靳爷爷的病严重了……
可绵绵也真的想像不到，像他这样有钱有地位的人，还能有什么烦恼呢？
靳俞白眸色很沉，他突然问靳爷爷，「所以你到现在，都没有半分愧疚吗？」
靳爷爷和绵绵两人同时愣了下。
绵绵不知道靳俞白和靳爷爷以前发生过什么事情。
靳爷爷没有想到靳俞白忽然这样问，他的眸光忽地闪烁了一下，说过去的事情都过去了，你不要再提了，我都这个样子了，你能不能顺着爷爷的心意来。
靳俞白的眼眸似有万千情绪翻腾过，绵绵能感觉到他的掌心似乎颤了一下。
也是这一瞬，他忽然鬆开了她的手。
又或是更确切地说，他鬆开了靳爷爷的手。
绵绵看到靳爷爷的眼里升起泪花，他的身板瘦弱到像是一口老井，他流着眼泪，喊俞白。
靳俞白没动，他很冷静地开口，「我结婚已经是尽孝，你别想用这种方式道德绑架我。」
靳爷爷顿了下，似乎完全没有想到靳俞白会这样说，他的眼泪哗啦啦地往下掉，竟然有点像是个做错事情的小孩一样，「可我当时也有自己的苦衷……」
第196章 最坏
靳俞白身上的气息突然冷了下去。
绵绵还未反应过来，刚才还坐在自己身旁的男人倏然起身，直接往病房外走。
靳爷爷看到靳俞白离开，一下子慌了神，他身上插着很多管子，几乎是要伸手去扯身上的线，嘴里悲痛地喊着俞白俞白。
绵绵被靳爷爷的反应吓了一跳，她连忙摁住靳爷爷的手，靳爷爷的病情加重了，竟然连她那样小的力气都能摁住。
可靳爷爷的表情是那么地痛苦，豆大的泪珠不停地从他眼角里流出来，他的嘴唇不停动着，即便被绵绵半强迫着躺下来，他也在喊俞白。
绵绵看得心酸，哄着他躺好，替他盖好了被子，又再三保证自己会再带靳俞白回来。
靳爷爷这才肯休息。
绵绵从病房出来时，靳俞白正靠在墙上，指间夹着一根烟，他微冷的轮廓在西城这个沁凉的夜，看起来很孤独很孤独。
她竟直接忘记医院不能抽烟这件事情，而本能地冒出一个想法来。
也许就是他身上那种孤独的气质给了那些女人觉得自己能够捂热他。
可绵绵努力过，却是怎么都抵达不了他的心里。
那段路实在太难走了，像是一个巨型的迷宫，怎么都找不到正确的出口。
绵绵的心忍不住泛起几分酸涩来，也是这一剎，靳俞白倏然抬头，很淡地投过来那么一眼。
他没开口，似是在等这些天以来，她的一次主动开口。
可绵绵很快又否定掉自己这个想法，靳俞白又怎么会有空閒在意两人是不是真的在冷战？
靳俞白的眼眸是一贯含着淡淡的凉意，可如若当时绵绵再仔细看一眼，就会发现他此刻的眼睛里原来只有他一个人。
他的世界里其实早在他自己都没有察觉到的时候，便已经填满了绵绵的身影。
此刻的空气不知为何变得堵堵的，绵绵分不清是自己的心堵，还是靳俞白的心堵，她到底顶着他散着凉意的眼睛，想要开口。
可靳俞白在那短暂的沉默里，骤然说了句，「吃午饭了？」
绵绵因为他这句不算合时宜的话而蓦然愣住。
靳爷爷还在病床上，他竟然还能想到吃饭的事情。
可绵绵对上靳俞白那双深邃的眼睛，却突然什么劝说的话都说不上来了。
他总是有一种魔力，偶尔能让她心生出一种自己也是特别的感觉。
就像此时此刻，她才发现，他指间的烟根本没有点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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