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急促的呼喊。
是苏木瑶的声音!白稚急切地想要偏过头向后望去,但她的脖子被死死掐住,根本动弹不得。
「又有人来送死了。」罗剎挑了下眉,眼里闪过的戏谑让白稚感到一丝莫名的熟悉。
白稚双手努力扒住罗剎的手腕,泛着青色的关节隐约有抽长的痕迹。这一变化实在太过细微,没有人发现。
疼痛让她的视线逐渐模糊,恍惚间她仿佛看到罗剎微微凑近她,在她的脸侧轻嗅了嗅。
「奇怪……你身上怎么没有人肉的腥臭味?」
她听到罗剎好奇地低喃。
因为她不是人类啊……
可白稚说不出来了。她的瞳孔里倒映着罗剎森寒又迷惑的脸庞,双手渐渐无力地垂下。
好冷,好累,好安静啊。
白稚突然觉得周围的一切都静了下来。在这无边的静谧之中,一道雪色剑光忽然划过沉沉黑暗,如同万千星辰簌簌坠落。
「嗯?」耳边响起罗剎微微惊讶的声音,下一秒,一道漆黑的身影从白稚身侧一闪而过。
如寒雾冰霜呼啸而至,带着一股森然静默的锐利之气。
是姜霰雪。
失去钳制的白稚顿时痛苦地跪倒在地上,她捂着脖子艰难地咳了几下,鲜血从她的唇边无声流了下来,将她的唇染成昳丽的红,在寂寂夜色里显得莫名妖冶。
「小白,你有没有事?!」迅速赶来的苏木瑶担忧地半跪下来,仔细扶起白稚。
废话,你看我像没事的样子吗?
白稚有苦说不出,只能指指自己不断开合的嘴,而后神色痛苦地摇头。
「你……你不能说话了?!」苏木瑶大惊失色。
白稚欣慰点头。看来她还是有点眼力劲的。
「怎么会这样……」苏木瑶将白稚扶在怀里,低声喃喃,「得赶紧找大夫才行!」
这边苏木瑶还处于震惊之中,那边的战场已经从屋内转移到屋顶了。姜霰雪一手剑法使得出神入化,精妙绝伦,一招一式都快如闪电,没有一丝破绽可寻。
然而与他对峙的罗剎却一直都是一副游刃有余的样子,他一边向后躲闪姜霰雪的攻势,一边微眨眼睫,细细扫视屋顶下的光景。
他似乎在找什么东西。
躺在苏木瑶怀中的白稚费力地抬起眼睑,隔着寂寂夜色与他遥遥相望。
夜雾笼罩着狰狞的罗剎,高高的一轮弯月下,他的身影仿若骇人恶鬼。独属于罗剎的金色瞳孔无波无澜,在清冷的月色下泛起浅浅的赤金流光,宛如血与酒无声相融。
白稚轻咳一声,更多的鲜血从喉间溢出。她看到罗剎像大猫一样瞳孔一缩,紧接着鼻尖倏地皱起,于空中轻嗅了嗅。
不是她所在的位置。
罗剎似是嗅到了什么极为刺激的气息,竖瞳骤然变得无比尖锐,他眼里闪过一丝狠戾的煞气,而后一翻身便消失在茫茫夜色中了。
他离去的方向正是他鼻尖轻嗅的方位,显然是闻到了什么特殊的气味才立刻追了上去。
虽然不知道究竟是什么味道会比人的血肉更吸引罗剎……但无论如何,她暂时安全了。
白稚长舒一口气,刚要放鬆身体,咽喉顿时又撕裂般的疼了起来。
是了,她现在可是生死一线。
刚才那隻罗剎掐住她脖子的力道足以致死,如果她是一个普通人类的话,这会儿早已断气了。所幸她是罗剎,虽然脖子已经受损严重,但只要骨头还没有完全断掉,她就可以慢慢恢復。
真正糟糕的是,她能感觉到自己正在慢慢变回罗剎的样子。
明明她现在看起来仍然和人类没什么两样,但她就是能感知到,自己的皮肤、四肢、骨干……正在细细密密地改变着。
她要儘快躲起来,在她彻底罗剎化之前。
白稚忍着剧痛抬手遮住自己的脖子,不让苏木瑶和唐映发现她太不自然的脖颈。
「发现一包药。」姜霰雪从两具尸体中走来,修长的手指间夹着一个小纸包,「是从赵婶的身上掉下来的。」
药?难道是将她毒哑的药?
白稚紧紧盯着这包药,手指艰难地动了动。姜霰雪看出她的意图,将药包轻轻打开,递到她的鼻子下面。
白稚谨慎地嗅了嗅。
有淡淡的草药味,和晚上喝的小米粥的气味如出一辙。
白稚的脸色立即沉了下来。
姜霰雪收起药包,疏冷剔透的眸子扫过她嘴角的血丝,平静地开口,「你伤得很重。」
白稚看了他一眼,像是为了证明自己似的,一边擦拭嘴角的血迹,一边从苏木瑶怀里缓缓站了起来。
垂下的衣袖遮住了她通红的脖颈,她摇摇晃晃,强撑着身体向借宿的房屋走去。
「小白,等一下!」苏木瑶见她完全不把自己的伤当回事,急急追上去,自白稚身后一把拉住她的胳膊,「你都流血了,必须儘快——」
她突然顿住了。
阴冷的夜色里,苍白的少女正微微侧脸,警戒地看着她。少女的眼神里透着不经意的凌厉和冷冽,令苏木瑶无端想起那只可怕的罗剎。
「……找大夫。」苏木瑶悻悻地收回手。
白稚垂下眼睑,重新恢復了温顺的表情。她微微颔首,继续向前走去,平静地甚至让苏木瑶以为自己刚才那一瞬间看到的只是幻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