祁渊把飞船操作权让给刘理,及时地拎着叶盏的后领把他拖回来,免得他太激动亲到不该亲的地方。他比叶盏想得要深远,便问乐铭:「所以你才会选择不和凌景走——即使你还喜欢着凌景,也不准备将笔记内容告诉他吗?」
乐铭没想到他会那么问,「啊」了一声:「我不会告诉他的,请您放心。我……的确还喜欢他,但是我们分开太久了,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幸好从外表看,他过得很好……只有我,变成了这副样子,」说着,乐铭有些悲哀地摸着脸上的伤痕,「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光是和他呼吸同样的空气,都快要死掉了……」
「我想你不用顾虑这些,他对你的感情,或许比你想像的要深得多。」祁渊说,「我并不是在安慰你,他虽然是个疯子,但至少对你是真诚的。」
「谢谢……」乐铭摇了摇头,「但我们之间,不是那么简单的问题……」
「好了,好了,情感问题以后再说,他要是敢不对你负责,我第一个揍他。」叶盏在一旁干瞪眼半天,已经急得把手搓出火星子了,「笔记上到底说了些什么?有没有讲到我爸,有没有说到我?」
天可怜见,一定要有破除他身上A变O诅咒的方法啊!
乐铭不好意思地咳了一声,收敛情绪,认真道:「这些我不清楚,因为笔记上记录了很多我看不懂的东西……啊,你不要急,虽然我没看懂,但已经努力地背下来了,不会出太大差错的。」
「嗯嗯!」叶盏听得特别认真。
一开始,叶盏以为「不会出太大差错」的意思是,乐铭能大致给他复述笔记上的内容,但没想到,乐铭用一种平板无波的声音,开始逐字逐句地背书。在接下来的一个小时内,这本不厚的笔记给在场所有人带来了难以言喻的震撼:
第一篇笔记,记录了一件发生在林荒年幼时的事。
纵使是后来横行天下的第一猎人,也有过一个颠沛流离、困顿不堪的童年。她历经无数坎坷,几次接近丧命,但那在林荒看来,似乎都是不值得记录的事。唯有一次,十岁刚出头的她流落到了一个名为「凤凰」的地方。那时她被异兽追击,身负重伤,在荒野戈壁上奔袭十余日,都未能逃脱。奇异的是,林荒一逃进那个城市,异兽居然逡巡不前了。
这座城市修建得没有丝毫现代气息,不知道是何人在这个远离人世的地方,用石头和木头建立起一座古城,有舞榭歌楼、神庙仙宫,到处迴荡着悠扬的音乐,瀰漫着香烛的气息,走在路上的人都宽袍缓带,发色与瞳色都是奇异的金棕。
这些人自称凤凰后裔,修建这些庙宇,是为了日夜祈祷,祈求凤凰再临天下;修建这些歌楼,是为了取悦神灵,效仿古人吹箫引凤的传奇。他们相信,凤凰能实现所有愿望,只要凤凰重临,天下就可以重回太平。
于是,在此后的记叙中,林荒称这波人为「一群搞邪.教的」。
林荒倒在了最大的那座神殿前,她已经精疲力竭,饿得头晕耳鸣。她向一个祭司模样的人讨口水喝,那祭司满面慈悲地低下头,将她扶到殿内。林荒看到一座金碧辉煌的凤凰神像,有十二名少女跪在神像前,正在颂念祈祷。但她们毕竟孩童心性,都不够专心,见门口有动静,都回过头来偷偷打量。唯有跪坐在正中的那名少女——她竟有一头灿烂的金髮——仍然心无旁骛地伏地祈祷。
林荒本以为进来后有口吃的,谁知那祭司第一句问的是:「你是处子之身么?」
林荒有气无力地点头。
「神不会厌恶你衣服残破、身体脏污,你要用你纯洁的本真去感动神,」祭司扶着她,带她跪到神像前,「虔心祈祷吧,神会实现你的一切愿望。」
林荒难以置信地抓住祭司的腿,那些伤就罢了,可她实在是快要饿死渴死了。那双足以撕碎异兽的手,现在连抬起来都费劲,她从干到冒烟的喉咙里挤出三个字:「我要水……」
祭司将她的头按下去,语气仍然温和:「只要虔心祈祷,神会聆听你的愿望。」
说完,祭司便走了。林荒趴在地上,指甲在一尘不染的地上抓挠着,她不允许自己这样憋屈地死掉,于是费力地扑向身旁的少女,「给我水!」
那少女晃了晃,竟然岿然不动,依然唱着那古怪的调子。林荒崩溃地抓着她摇晃,「我就要死了!」
那少女才睁开一隻眼,认真地对她说:「你不会死。要像我一样虔诚,凤凰就会救你。」
林荒没回话。她已经昏死过去了。
兴许她命不该绝,昏睡到夜半,林荒居然又挣扎着将眼睛睁开一条缝。她一看到昏黑的天色,就想完了,而她连手指都抬不起一根,没人会救她,她就要这么清醒地死掉了。
在视野的边际,林荒看到了一团微弱的光,她勉强转过头,竟看到白天的那名金髮少女依旧跪在神像前,大殿的灯火熄灭了,她便在自己的身前点了一盏青灯。她的虔诚似乎还是他人的数倍,在所有人都交付梦境的夜半,她居然仍在祈祷。
林荒看清了她的脸。那女孩和她一般大,脸相当清瘦,一副温柔的眉眼,眼瞳居然和头髮一样,都是灿灿的金色。林荒知道这是血统继承者的标誌,她在凤凰城里的地位一定相当高,她或许一出生就被寄予众望,所以才没日没夜地叩头……但这与自己有什么关係呢?她就是在这里血溅三尺,那纯血的圣女也不会瞥她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