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莲生正在中军帐外,一溜将领簇拥着听她吩咐。她在说话过程中留意到青蝉看过来的目光,便朝她扬唇轻轻一笑。
雪花落在她肩头眉梢,笑容璀璨,青蝉立即移开视线。
虽然不喜姬莲生,但青蝉也清楚这次如果没有她的相救,自己很有可能已经葬身湖底。她看不上姬莲生的为人做派,但细究起来,从见面至今,姬莲生除了说话不中听外,并没有实质做过对她不利的事,相反,还救过她两次。
心里想着姬莲生,冷不丁便听到她的声音:「我把你们安排进第一批撤退的妖兵里,即刻动身。」
就见姬莲生指着站在自己后方的那位将领:「跟着鹿家小子,沿路他会照应你们。」
宸娘道:「多谢姬大人。」
姬莲生示意她无需多言,那姓鹿的小将引着两人往大部队走:「一旦半鱼族王与神识交起手,恐会伤及无辜,我们最好还是加紧撤离。」
姬莲生顾忌的自然没有错,青蝉却有别的打算。她把宸娘送去妖兵的列队里,列队已经在有条不紊地往外撤了。她冲宸娘挥挥手:「你先行一步,我等等再走。」
宸娘不解道:「为何?」
青蝉:「我要等一个人。」
宸娘的表情复杂起来,那鹿姓小将好像之前便已经料到了这样的情况:「青蝉姑娘,借一步说话。」
他领着青蝉走到一边,不待青蝉开口,他率先说道:「姜大人早有过交代,让姬大人先护送你离开死亡沙漠。她料想会有场恶战,做出这个决定也是为了你的安全着想。」
青蝉张了张嘴,半晌才挤出几个字:「你说这是姜无忧的意思?」
鹿小将:「不然你以为呢?」
青蝉被他说的脸上一热,就听他又道:「现在有半鱼族王出马,恶战自然也就避免了,姜大人应该很快就能回来。青蝉姑娘,你不妨先跟着我们撤退,也免得姜大人再为你担忧。」
青蝉怀疑地看着他,他一派镇定地任她看。自己不想走,他立刻就说出这样一番话,还都捡她喜欢听的说,这也未免太凑巧了吧?更甚搬出姜无忧来压她……这个难道不是姬莲生一贯的作风吗?
可姜无忧不在这里,根本就无从对证,他的话又说的滴水不漏,毫无破绽。青蝉习惯性地挫了挫脚下黄沙,这才发现沙子湿了,放眼望去,目力所及之处,无一例外,黄沙全被浸湿了!她惊觉事态发展比自己想像地快了许多——族王十之八九已经开始动手了!
鹿小将:「姜大人是不死之身,姑娘还有什么好不放心的吗?」
青蝉想了想,道:「我跟你走。」
并不是被他说服,她根本不信姜无忧会考虑到她的安危。怕只怕没等来姜无忧就有异况发生,到时她不仅帮不上忙,反而还会连累他人,这样一来,不如先去安全的地方等着。
妖兵撤了一批又一批,青蝉在死亡沙漠的边缘等了一天一夜,等来了殿后的姬莲生,却始终没有等到姜无忧。
死亡沙漠的这一昼夜,天地色变,连风声都变作了震天嘶吼,闻之令人心憷胆寒。而半鱼族王之怒,沙漠成汪洋,曾经的死亡沙漠彻底被淹,不復存在。
姬莲生临水而立,负手望着眼前的无垠碧波,良久,弯起唇,笑了。
她是志得意满了,可姜无忧却还下落不明。青蝉走到她后头,问她:「姬大人,你可知姜无忧人在何处?」
姬莲生转身,话语中有些遗憾:「我去找过她,可惜没有找到。」
青蝉盯着她看:「……你撒谎,你根本没有去找过她。」
姬莲生不以为然地笑了笑:「那又如何?」
青蝉:「姜无忧也根本没有让你带我提前离开死亡沙漠,鹿小将那么说,只是出于你的授意,对不对?」
「你啊……」姬莲生摇头浅笑,「有时候糊涂一点更开心啊,不是么?」
果真如此吶……青蝉不由苦笑一声。好在从来就没有过希望,所以姬莲生承认之后,也就没有多少失落——本就该如此的,姜无忧一心扑在为素图报仇上面,怎么可能会在意她?
这样……才是她所熟悉的那个姜无忧啊……
姬莲生见青蝉分明失望了,却还努力做出不以为意的表情,斟酌了一下,问:「我们不会在这里久待,最多休息半日便要返回白鹤城……你呢?」
青蝉:「我要等姜无忧。」
姬莲生:「她不来呢?」
青蝉责备地看了她一眼:「怎么会不来?她是不死之身,或早或晚,总会出现的。」
姬莲生:「要是她被困住了不能脱身呢?」
青蝉没有哪怕一点犹豫:「她一日不出现,我就一日不离开。我会一直在这里等,等到她出来为止。」
姬莲生的笑容不见了。有一阵子,她不知道该用何种神情来面对青蝉。而青蝉已经从她这里得到了自己预想之中的答案,没有再逗留,她走到一边,聚精会神地盯着水面,等待着姜无忧的出现。
姬莲生说到做到,原地休整了半日之后,所有妖兵整装待发。——并没有派人来过问青蝉,甚至她本人也没有再露面。
青蝉想起一些以前的事。姜无忧带她行走在月色皎洁的山间小道,姜无忧带她穿梭在寒风萧瑟的午夜街头,姜无忧嫌弃她赶马车的本事,姜无忧两次在她耳边说的那句「跟我走」…… 她不知自己这种眷恋的情愫因何而生,但发展至今,便好似老树龙蟠虬结的根基,再也理不清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