因为一些特殊的原因……他也没什么立即用早膳的胃口。
倒不如等南荼醒了, 再一起吃。
朱笔在指尖打了个转,赤色的墨堪堪擦过指腹,他的动作才停顿了片刻, 将笔放下了。
南荼也在这个时候, 跟在孟栾身后走进了甘霖殿。
御案之后的男人背脊依旧挺直如松,气宇不凡, 鸦羽似的长睫低垂, 修长用力的手拿着一块帕子, 正在认真地擦拭着什么。
完全不似身体出了问题的模样, 看起来就……就还挺正常的。
……嗯?等一下,仙君在擦什么?!
南荼一个箭步衝上前,握住男人的手指,不由惊呼道:「陛下,您的手——」
指尖上染着一抹深深的红,在冷白的皮肤上尤为明显。
南荼一晃眼,还以为是沈寒轻的手不知怎么破了。
等他定睛一看,才发现……
「诶?」他呆了一瞬,「是、是墨啊。」
紧紧握着大手的纤白手指不禁鬆了松。
南荼尴尬地抿了抿唇:「臣失态了,臣还以为陛下的手伤着了呢。」
温软绵滑的触感逐渐离去,沈寒轻指节微微蜷起,薄茧擦过少年柔软肌肤,似是想将其留住。
但他最终还是停下了动作,任由南荼收回了手,才不经意地说道:「听说尚食局折腾出了一种新菜式。」
南荼没反应过来,歪了歪头:「嗯?什么菜?」
孟栾跟在沈寒轻身边多年,一听这话就知道他是什么意思了,忙上前笑道:「回南大人,是较为清淡的那种菜式,听说是用当季的鲜花製作而成的,吃起来鲜甜无比,很是适合早膳的时候食用。」
这大段的描述一出来,南荼才后知后觉地感到肚子有些饿了。
从床上爬起来到现在,他满脑子都是仙君的身体要好好补补的事儿,还有刚才眼花以为仙君的手伤了……确实忘记了自己还未用膳。
几日之前,不听话的肚子在仙君面前咕噜咕噜响着的窘迫情形还历历在目。
他先下手为强,抬手就将肚子捂住了,嘴里咕哝着,支支吾吾地往边上挪了挪。
「听、听起来还挺好吃的。」
怂巴巴又可怜兮兮的模样就这么落入了沈寒轻的眼中。
一声低哑的轻笑自御案之后传来。
南荼就像是被揪住了兔子尾巴似的,倏地红了脸。
「……陛、陛下!」
「南卿何事唤朕?」沈寒轻不紧不慢道,「若是有什么要紧事,那就等南卿说完了,再用早膳吧。」
捕捉到「早膳」二字,少年那双干净清亮的杏眼似是变得更亮了些。
「也、也没什么要紧的……」
南荼抿了抿唇,喉间咕咚一下,小巧的喉结也跟着动了动。
只不过是因为仙君取笑他,一时有些羞恼罢了。
这点小事,哪里能跟尚食局新出的菜式比!
「既然无事,」沈寒轻的声音还带着些尚未消退的笑意,「孟栾,传膳吧。」
甘霖殿是御用的书房,是专门处理政事的场所,不方便在里面用膳。
本来孟栾是打算如之前沈寒轻整日待在甘霖殿时的那般,让宫人们将早膳放到偏殿去的。
可满满的,几大托盘的精緻小菜被呈上来了之后,宫人们的脚步还没往偏殿挪,孟栾就眼尖地瞅见自家陛下往殿外的小花园瞥了一眼。
花园中摆着石桌和石凳,这几年来甚少有机会使用。
也就是最近南大人被陛下唤进宫,在甘霖殿当值之后,才会在天气好的时候,时不时地用上几次。
今日春光明媚,天色大好。
孟栾秒懂了。
立刻就让宫人们将早膳摆到石桌上去了。
果不其然,一摆完就收到了自己陛下满意的眼神。
石桌上的新菜品摆得满满当当,馋得南荼不住地往小花园瞄着。
一边瞄,还一边眼巴巴地看向沈寒轻。
看得男人的唇角又是牵了一个很小的,不易察觉的弧度。
直至宫人们布置完毕,沈寒轻才慢悠悠地从奏摺中抬起头,将朱笔搁在一旁,起身。
「走吧,去用膳。」
「是!」
南荼乐滋滋的,也站了起来,极为不稳重地跟在沈寒轻后面蹦跶了出去。
不知道是上次使用石桌的时候就是这种布置,还是旁人有意为之,南荼走近一看,就发现原本的四个石凳,竟然有两个都不见了踪影。
剩下的那两个石凳,则是离得很近,差不多就跟并排在一起似的。
……还好石桌够大,不然另外一个石凳岂不是就支棱出去了?
南荼有些摸不着头脑,疑惑的目光在小花园里转了一圈。
试图寻找另外两个失踪的石凳。
「哎哟,南大人,您还站着作甚。」
在自家陛下坐下之后,孟栾就指了指另外一个空着的石凳,疯狂对南荼使眼色。
并还非常上道地将碗筷挪了挪。
挪得离沈寒轻更近了。
「这……」
若是就这么坐过去,岂不是会贴在仙君身上?
南荼有些迟疑地走过去,估摸了一下两个石凳之间的距离。
他当然想要和仙君挨得近一些,不过这么近,会打扰到仙君用膳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