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宫听闻小侯爷不日便要随着伏将军军队北上,还望小侯爷多多保重。」
宗泽微微一愣,旋即俯首道谢,掩下了脸上那抹怅然。玖拾光整理
原本若无和亲一事,他父母已经向陛下上书请求尚公主的。
宗泽犹记得几年前在幽兰宴上对孟娇娇的惊鸿一瞥。月夜下,她穿了一身杭月青的纱裙,就那么静静地坐在杨树下。明月初初升上中空,半束月光透过树枝打在她的脸上,似人似仙。
后来他在太子麾下做事,遇上公主的次数便多了起来,有时甚至还能聊上两句。他见过她月夜抚琴,见过她采花酿酒,见过她喝得醉醺醺的模样朝太子撒娇。
不知何时起,她的一颦一笑开始牵引他的视线,让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了一个想要与之花前月下共白首的人。
只是可惜,两国协约签订得那么快,和亲一事定下得那么突然。
宗泽眨了眨眼,隐下了眼角那丝红,再抬头时又是一副光风霁月的公子模样。
「天色不早了,微臣先行告退。」
不知为何,孟娇娇觉得宗泽声音有些沙哑,她微微侧了侧头,含笑送走了他,心中忽而有些怅然,一转头,却直直撞进了一个坚硬的怀抱里。
「又是伏将军,又是小侯爷,师妹离开回青山后,这桃花运可是旺盛得很呢。」
虞光含笑看着她,语气十分危险。
孟娇娇心头那点儿怅然情绪转瞬间便消失了一干二净,立刻转移了话题:「我长这么大还从未到过大漠,师兄陪我四处转转?」
说着,她轻轻牵起他的右手微微摇晃,低头一看,只见他右手手腕上裹了一圈白色的纱布。
联想到宗泽说的伏珂在府里遇刺,刺客被砍伤了手腕,孟娇娇眼里划过一丝瞭然。
她又凑近了一步,将头自然地磕在了他的胸口处,小声劝道:「走嘛……」
虞光紧了紧喉咙,反手将她搂进怀里,轻声道:「别转移话题,交代清楚……」
话虽是如此,可这声音倒是比刚才温柔了许多。
「你陪我走走我就告诉你……」
虞光没说话,拥着她的手却是向沙丘行去。
孟娇娇眼里泄出一丝笑意,将手搂在了他的腰上。
「小侯爷是我王兄的手下,跟我可没什么关係。再说了,这次本不该他来送嫁,该当是伏珂的……」
她侧头看他,夕阳映进杏眼里满是狡黠:「可是小侯爷告诉我,伏珂在府里遇刺了,自己伤了左臂,不过砍伤了刺客的手腕。」
说着,她的右手轻轻反抚上了虞光的右手腕,食指在纱布上轻轻摩擦:「一切都是意外,不是吗?」
「呵呵,」虞光忽而轻笑出声,「伏珂遇刺,师妹心疼了?」
孟娇娇杏眼微微睁大,似是不可相信她话都说到了这个份儿上,这人还死咬着伏珂不鬆口。
这人怎么不按套路出牌?
她面上不表,微微侧头:「心疼?」
復又自问自答地点了点头:「是挺心疼的。」
话音刚落,她便可以感觉到虞光搂着她的手缩紧了。
「当真?」他声音轻而沙哑,尾音稍稍上扬,让孟娇娇听出了一丝危险意味。
「自然,」她神色如常地点了点头,又道,「我可心疼那刺客了,若是不想让伏珂送嫁,大可直接告诉我,我难不成还能为个无关紧要的人伤了他的心?」
少女的馨香萦绕在他鼻尖,虞光眼波微闪,握着她肩头的手缓缓鬆了劲儿。
「无关紧要」四个字似是取悦了他,他转而用手轻轻拨开她额间碎发,在她耳边低声道:「师妹可要记住今天的话,除了我之外其他人都是无关紧要的……」
孟娇娇看了她一眼,唇角泄出一丝笑意,却没有作答。
两人相拥着往前走,眼前是黄土无边,草木枯黄。
虞孟两国交界处乃是一片寸草不生的荒地,除了驻扎于此的军队,荒芜处不见绿色,更无人家。
一阵热风拂过,捲起地上黄土,铺头盖脸地朝着两人吹来,虞光微微埋头,用袖袍为她挡住了些风沙。
虽然是如此,沙尘还是进了喉咙管儿里,孟娇娇轻咳两声,只觉喉舌上铺了一层泥沙,膈应极了。
「还是回去吧,」虞微皱眉,拥着她就要往回走。
「别呀,」孟娇娇拽着他的袖袍,「北地风沙虽大,但我听说晚上这沙丘之上繁星如昼。夜色将近,师兄陪我等一会儿吧。」
她看着他,眼睛里似是已经盛了千万星辰,漆黑眼珠流光四溢,满是嚮往。
虞光眼波微闪,拥着她往远处沙丘走去
第6章
长夜漫漫,太阳逐渐失了光辉缓缓西落,弯月升空,却迷失在一片星河璀璨中。
孟娇娇抬起手指在天幕细细描绘北斗七星的位置,打趣道:「师兄可还记得当初在回青后山机缘阵的事?」
虞光眯了眯眼:「机缘阵?」
原来不记得了……
孟娇娇心头一嗤,不知是在笑他,还是在笑自己。
「嗯,有天大雨夜我被困在里面了,是你救我出来的。」
「唔,」虞光点了点头,模模糊糊中回忆起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他脑海里忽然蹦出了一幅场景,那姑娘穿了一身绯色的麻织衫子,被雨一淋变成了酱色,湿答答的挂在身上,脸色苍白却朝他露了一个极为灿烂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