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师妹抱着脑袋蹲在地上念叨些听不懂的东西,一步都不肯往前走了。
沈慕白:爱国敬业诚信友善,唯物社会保我平安……
唐司珏望了望天色:「师妹,不能再耽误了,你闭着眼睛站起来我牵着你走吧?」
「不行不行,我要撞到怎么办?!」
沈慕白真不敢动,她从小就倒霉透顶,八字又轻,以前就经常撞到些不干不净的,留了阴影,就很忌讳害怕这些东西。
曲奉如闻讯赶来「救人」时,在街市中间的位置碰上了。
被清云宗的体力活长期压榨的唐司珏这个年纪其实还没有沈慕白高,眼下却是稳妥妥地背着她。
师妹整个人缩在唐司珏背上,脑袋死命地埋在他脖颈,像个鸵鸟一样密不透风。
本就蠢笨,还如此胆小,曲奉如气得当街拔剑怒吼道:「有点出息没有沈慕白!给我滚下来!」
沈慕白:「我不行我不可以我害怕!」
二人一路吵吵闹闹。曲奉如怎么扯都无法将沈慕白扯下来。她把唐司珏抱得紧紧,恨不得把自己嵌进去。
「修炼的时候怎么不见你这股韧性呢?」
「生死关头能跟学习比吗?!」
「你不学习到头来也是个死。」
「我承认你说的有道理可我现在就是害怕你休想把我和唐司珏分开!」
曲奉如被气到脸色发青。
「隔了半条街都能听到你们嚷嚷。」
进门的时候二人还在争执。
感觉到自己进了屋,听到有陌生的声音说话,沈慕白才慢慢抬起自己的脑袋瞄了一眼。
是一个瘦削直挺的青年模样,笔挺地坐在轮椅里。见沈慕白偷偷看他,纸面具下的淡墨色双眸温柔一弯,轻轻浅浅地笑。
「好久不见了,小傢伙。」
沈慕白从唐司珏背上滑下,看着陌生的人问道:「我们见过?」
「在你刚被师尊捡回来昏迷的时候,就一直是沐屏师叔为你治疗的。」曲奉如抱着剑站在一旁补充道,「沐屏师叔是三清派中医术最好的一位了。」
沈慕白了悟过来,行了个大礼:「那谢谢师叔当年的救命之恩了。」
沐屏只笑笑,视线转了转,看到了站在一旁沉默的唐思珏,顿了顿,笑意收敛了起来。
沈慕白突然有些心慌。气氛凝住。
有轻巧的脚步声传来。里屋的木门被推开,走出了个娇小的姑娘。
虽说妖族成人后都会化作人性,但修士总是能一眼识出人妖的分别。就连不好好修炼的沈慕白也能模糊地感应出来。
这个姐姐身上,有淡淡的,不同于修士身上的香艷味道。
大师兄说过,这就是「气」的味道。
修士的金丹集天地灵气,游走体内幻化的真气也是无味的,如若没用之前给狐妖宁婴婴的「化形丹」隐蔽样貌气息,就算人形修得再好,普通修士也是能一下分辨出来的。
这个姐姐,是个妖。
曲奉如脸色已经开始沉了下去。
「沐大哥,饭已经好了。」像是感受到愈发浓重的气氛,别着花饰髮簪的姐姐小声地说,「可以开饭了。」
「这两位小师侄应当还未辟谷吧?」沐屏转动轮椅往屋内走去,「走吧,可以用膳了。」
在来的这一路,沈慕白就一直在听这位沐屏师叔的事迹。听闻是整个三清派中年纪最小的掌执。
因身体不好,清河宗宗主心疼他,特地为这个小师弟开闢了个药谷为他养身子。担心他疲累,就算是外界闻名而来求医的人数都要经过宗主的筛选。
所有人都不明白,为什么沐师叔在七年前外出寻药过后,便与师兄大吵一架,义无反顾地离开了宗门。
但现在,沈慕白想,原因可能已经出来了。
曲奉如一身所谓的傲骨,沉着声音行礼:「我早已辟谷,便不叨扰了。」说罢便离开了,也不知是去了哪里。
像是感受到唐司珏的紧张,沈慕白直接拉着他的手跟上前,语气略带歉意:「见笑了沐师叔,清云宗的师兄们总是如此顽固。」
沐屏讶异地抬头望了她一眼,片刻后失笑:「无碍,我早便猜到是这般结局,清河宗的人也是一样。」
菜色都是很常见的家常菜,一眼就知道是那位妖族的女孩做的。
那位坐在沐师叔身边,低着头十分局促的模样。沐屏夹了筷竹笋给她:「吃吧流萤,不用怕,这是在自己家。」
沈慕白开朗地冲女孩笑笑:「你叫流萤?谢谢你做的饭,很好吃。」
见流萤怯生生地抬头看她,沈慕白继续道:「这段时间可能要打扰你和沐师叔了,还请多担待呀。」
像沈慕白这般随和的修士确实不多见,流萤望望她又看看沐屏,不知道怎么回应。
「师妹自小昏迷,近来才醒来。」唐司珏说道,「她与寻常修士不同,你大可安心。」
又冲她淡淡一笑:「我是蛟妖,你呢?」
流萤这才露出放鬆的神情:「我是,桃花妖。」
看到他们和睦,沐屏噗嗤一笑:「老实说,本来计划若你们都是像小曲那般,我便给你们些药打发你们走了。」
沐屏喝了口酒,「现如今看你们这般讲理,便多住些日子慢慢调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