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抬眼,看向沈晨。
对于这一句荒谬至极的话,他没有否认。
他只是说:「真不愧,是历史上最年轻的圣莱斯特奖获得者。」
彼苏尔尝试听懂两人所说的内容,将举着枪的手慢慢放下。
沈晨微微皱眉,问道:「你们是怎么做到的?……海豚?」
那人摇头:「关于这个,我们也不知道。」
他指了指门口:「刚刚跑出去那个小姑娘猜错了,这批动物,不是我们研究所的产物,更不是我们想要运送到中国境内的。」
而后,他在沈晨探究的目光中,将这批生物的过往说了出来。
「两年前,一家位于斯里兰卡的小型生物实验室,将一隻『鬼猫』送到我们研究所。当然,他们送来的『鬼猫』可不是山里的雪豹,而是这隻样本的同类。我们老闆觉得那隻动物非常有趣,就将它养在研究所里,不过很快,它就心臟病发了。」
「我们老闆很伤心,找到那家实验室,资助他们继续进行研究,将这个物种进行完善,但他们始终没有成功。两个月前,我老闆索性花钱买断了所有实验数据,打算把样本都接回研究所进行自主研究。然而运送样本那天,一位跟随样本一起前往马来西亚的科研人员从中作梗,导致这批生物没有在马来西亚下船,一路被运到了津海港。」
沈晨:「那你们是怎么知道,它们具有群体意识共享的能力?」
那人顿了顿:「培育这种生物的小型实验室,没把这种能力称为群体意识共享,只称为群体心灵感应。在他们的资料中有很大一部分篇幅,都用于记录这方面内容。」
沈晨垂目,思考了一阵。
「所有的活体样本,都在那艘船上吗?」
那人笑了一声:「不仅仅是所有活体样本,在这些小傢伙被运走后,那家生物实验室就遭到内部破坏,火灾过后,所有细胞样本和胚胎全都变成了一堆灰烬。」
他抬头看向沈晨。
「沈教授,刚才被您那位助理抱走的,是这个品种在这世界上,唯一的样本了。」
林言抱着託运箱一路跑,跑到停车场后,打开车门,将箱子稳稳放在副驾驶座椅上。
因为跑动,箱子中的样本抬了一下头。
林言看见它还在动,心里鬆了一下。
至少,她们在它还活着的时候,将它从没有止境的研究中带了出来。
林言坐上驾驶位,按沈晨交代她的,开车带这隻样本回家。
阳光逐渐刺眼,就算是透过玻璃上的黑膜,人类肉眼也很难直视那道光线。
一路上,林言偶尔低头看向箱子。
她慢慢发觉,这隻样本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渐渐的,几乎已经快要消失。
林言心急如焚地拐下高速后,将车停在路边。
她只犹豫了一秒,就果断打开笼子。
因为病痛而干枯脱落的白色毛髮,随着她打开的气流,从里面飘荡出来。
而后,毛髮在满溢阳光的车内变得明亮起来,随着林言的呼吸浮浮沉沉。
林言在这个瞬间,被无力感淹没。
她紧紧咬着牙,伸出颤抖的手,摸了摸它的背脊。
在这个世界上,也许只有参与过相关研究的寥寥数人会知道,在这个世界上,还曾经存在过这样一种非天然的猫科动物。
只是,它们连名字都不会有。
林言知道它的病不可能被治癒,也知道它马上就会死去。
但林言从来没有任何一刻,像现在一样,觉得自己如此没用。
她的学识和能力,在这个她拼命想做些什么的时刻,没有任何作用。
她深知,如果不是沈老师和彼苏尔帮忙,她也做不到像现在这样,把它从那两人的手里带出来。
林言还是不明白,它们为什么会被创造出来。
也许是源于人类对未知的好奇心、源于对某些生物现象想要探索的求知慾。
再或者,是源于某些商业行为,某些博人眼球的噱头。
但这一切,都不应该成为创造悲剧的理由。
安静的车内,林言的声音又轻又浅。
「对不起。」
生物无神的眼睛里,阳光晶莹反射,像一潭透绿的湖水。
它眼中看到的最后一个场景,就是像现在这样,没有任何笼子的遮挡,也没有任何探究和窥视,自由又安全。
逆光的角度里,一位人类女性的脸看起来皱皱巴巴,眼睛里还有眼泪在打转。
那些轮廓边缘的髮丝,闪着夺目的光影。
在它残酷的一生中,那些杀戮和被传递而来的濒死体验,始终围绕在它的身边。
然而,在最后一刻,它已经开始模糊的视线中,突然出现了一滴无比柔软的泪水。
那些血腥的过往画面,像一页噩梦,因为光线的到来,从它的意识中被剥离。
它在这样安静又平和的时刻,缓缓闭上双眼。
心臟处最后一声异常的跳动,也在此时戛然而止。
一场无言的终结,没有任何仪式,在川流不息的街边发生。
不过好在,这个从来没有选择权的种族,在终结处获得了自由。
林言双手紧握,转头看向了窗外的刺眼日光。
光线在极亮中,却渐渐显得灰暗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