福临不休息,做为他贴身太监的常喜也不敢有丝毫鬆懈,尽心尽职地站在大殿下随时等候差遣,除了他还有四名太监在门口当值,其中一人从门口蹑手蹑脚地走了进来,附在常喜耳边悄悄说了几句话,待常喜点头表示知道后,他又悄无声息地退回了门口。
常喜瞅准福临批完一个摺子的空当站出来道:「皇上,奴才有事禀报。」
「讲!」福临头也不地道。
「刚才敬事房来问,皇上您今晚是在干清宫召寝还是去哪位娘娘处过夜?」
经他这么一提醒,福临才记起今晚还没翻过牌子,不过今晚他的兴致并不浓甚至于不想,当下又翻开一本摺子,心不在焉地问道:「新一届的秀女中有谁没被宠幸过?」
常喜低头想了一会道:「回皇上,有凌常在、意常在、乐常在三人不曾侍过寝。」皇帝的心腹可不好当,不论什么事都要记着一点,万一要回答不出皇上的问题,可就真吃不了兜着走了。
「这三人姿色如何?」他声音平平地问,全然不着心思。
「皆属中等,比不得吟贵人、泽贵人那般貌美。」常喜对比再三后小心回答,其实他很想说她们姿色都不及重华宫的那位如贵人出色,无奈知道皇上素来不喜那一位,所以不敢说出口。
福临随口应了一声,在一份赈灾的摺子上落下最后一笔,合上摺子不感兴趣地道:「那就凌常在吧!」从纳第一个妃子到如此已有六年了,他早已习惯了用这种方式来挑选一个连长相都记不清的女人来陪自己,谁叫他是九五之尊的皇帝呢?
然而今天就在说出口的那刻,心底闪过一丝莫名的烦燥,今晚,他不要任何女人来陪自己!
这种感觉让福临一时难以适应,即使是在香澜初入宫的那一阵,他也没有兴起过再不宠幸其他人的念头,为什么今天会这么突然出现这种感觉呢,而且还越来越强烈,强烈到他不由自主地开口叫住了已经快走到门口去传旨的常喜。
「慢着,朕今晚还是不召寝了,就宿在养心殿!」
「喳!」皇帝的命令是绝不容置疑的,常喜没有问他不应该问的话,而是在第一时间做出了最正确的反映,这也是他为什么这些年来可以一直安安稳稳地待在福临身边的原因。
被这么一搅福临再也静不下心来批摺子,干脆起身下了殿,他阻止了常喜他们的跟随,独自在宫中走着,宫中守卫森严,到处都有侍卫的身影,他们远远地看见那抹金黄色过来,全都无声地跪了下去。
福临本想去承干宫看董鄂香澜的,哪知到了那边,却发现里面的灯都熄了,不想吵着怀有身孕的香澜,只得悄悄地离开。
他漫无目的地在宫中逛着,晚风吹在脸上无比的惬意,随风吹来的还有几声断断续续的琴音,这么晚了,居然还有人在弹琴?
福临被勾起了好三心,朝琴音传来的方向走了几步,待他看清了那个方向后,又迟疑起来,他已经知道是谁在抚琴了,似想去又似不想,几番抬脚都未能举步,眼中透出某种难以琢磨的信息……
你愿意吗……愿意吗……愿意吗……
不知什么时候,清如来到了一个浑混的世界中,虚空中一直有一个声音在远远的呼唤,那样的遥远,那样的陌生,又那样的真切……
是在问她吗?愿意什么?你又是谁?
眼眶没有理由的温热起来,有东西顺着脸颊籁籁流下,手哆嗦地捂住嘴,不让哭泣的声音逃逸出来!
为什么,为什么只是一句话就令她悲伤莫名!
冥冥中,佛音梵唱从远处飘入耳中,安抚着她疼痛的灵魂,同时,一束光芒在身前亮起,照亮了浑混的世界,也照亮了一切原本应该清晰的事情!
虔诚,静止,霞光流彩,鸾凤飞舞的世界映入眼帘,清净琉璃地面,流溢着金色的云彩!
无数菩萨、罗汉端坐于莲花金台上,聆听佛音,佛祖以最慈悲的神态面对四方,祥和的佛音就是由他口中说出。
有弟子问:「人何以要轮迴?」
佛祖答曰:「人生有八苦:生、老、病、死、爱别离、怨长久、求不得、放不下;人从一出生便开始受苦,贫穷之苦,贪慾之苦,离别之苦……若让人无休止的活下去,只怕众生皆要苦不堪言,所以上天给了人轮迴的权利,忘记一切重新再来!」
又有弟子问:「佛祖,宿命之轮可能更改?」
清如像一个过客一般,冷眼看着满天神佛探讨着佛理人生。
这一次佛祖没有回答,而是摊开手,化出万丈红尘中不为人知的一幕:
在一座郁郁葱葱地山上,一隻雪白滚圆的兔子钻出了洞穴,它警戒地看了看四周,确定没有危险后,蹦到一边啃起了肥美的青草,然而就在这个时候,一隻盘旋于天上的雄鹰发现了它,一个急速俯衝下来,尖利的爪子狠狠抓在兔子的身上,随即冲宵而起,原本活蹦乱跳的白兔在老鹰嘴下没一会儿功夫就成了一副骨架。
白免死后,依旧转生为白兔,然后一遍遍重复着刚才的一幕,周而復始,生生不息!
佛祖散去手中影像道:「此免为吾当年血肉所化,经历千年,已有了自身的灵智,却依旧逃不脱生生世世化兔餵鹰的宿命!宿命虽可改,却非一已之力能成!」
众生皆默然,唯有迦叶尊者拈莲花妙指道:「佛祖,可有渡得白兔託身化人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