起先,她以为真如太医所言,孟昭菀仅是因为有孕而变了性情,容易胡思乱想。
方才遇上这檔子事儿,她恍然大悟,孟昭菀是在担忧太后让宁阳郡主进宫的真正目的。
嘴上不讲,心里却在想。
哎,后宫水深吶。
假如真添了几位小娘娘来搅浑这水,以孟昭菀至纯至烈的性子,迟早会被淹没殆尽……
就像那几片落下枝桠的紫薇花瓣,明明是芳香明丽的一份子,却在此刻,无奈的等待着生命消亡。
她想,孟昭菀此生是不是註定要依靠帝王活着……
就像花瓣依赖着树和阳光……
这不像是她认识的孟昭菀,在成为皇后之前,在成为太女妃之前,孟昭菀明明是永不落下的朝阳、永不阴霾的天空。
是鲜艷的红,也是清澈的蓝。
这样的人,不应该在后宫中枯萎。
她想把这些说给孟昭菀听,也想问问孟昭婉,如果没有孟家的拖累,你是不是可以活出无忧无虑的模样来,奈何千言万语囤压在心口,化作一句有气无力的:「奴婢陪您回万春宫吧。」
在后宫呆久了,别说孟昭菀,她都郁闷了。
总结,这后宫就不是人呆的地儿。
孟昭菀回寝殿小睡了片刻,再一睁眼,临至酉时。
她趴在窗边,目光懒懒的望着天际边一片晚霞。
虽然红,但是暗淡,她不太喜欢。
书桃握着扫帚,在屋檐下握洒扫,见她醒了,扬着笑走过来,问她睡得可好。
孟昭菀张口还是问帝王在做甚。
「半个时辰前,小银子来传话,说皇上一会儿要陪来您用晚膳。」
孟昭菀倏然有了活力,像是泛黄蜷缩的枝叶喝饱了一场春雨,恢復了一点绿来。
真的只一点。
说没就没。
「呸,她来做什么,陪她的宁阳郡主去。」
书桃笑她口是心非,问:「御膳房为皇上备了晚膳,咱们的小厨房可要再备几道皇上爱吃的?」
「本宫吩咐厨子去学那冰糖葫芦,他可学会了。」
「学会了学会了,奴婢马上去吩咐。」
很快,天彻底黑下。
孟昭菀左等帝王不来,右等帝王不来,却是等来了兰淳嬷嬷……
第55章
兰淳嬷嬷有着宫城中最和善的笑, 可若细看,相比以往,还多了几许歉意。
她蹲个福道:「那几名不懂事的小宫女管不住嘴舌, 衝撞了皇后娘娘。太后知晓后, 重重责罚了她们, 还望娘娘不要放在心上,免得伤了身子。」
孟昭菀面上不咸不淡,实际意有所指道:「真是什么都瞒不过母后。」
兰淳嬷嬷神色未变:「太后时刻记挂着您,担心您如今有孕,还要管理偌大的后宫,太伤神,便在这些琐碎事上留了份心思, 好替您分分忧。」
「母后费心了。」
「太后还特意挑了几位嬷嬷送来, 她们都是宫里的老人了,当年伺候过好几位有身孕的太妃,」兰淳嬷嬷侧身站到一边,对着门口招呼道, 「你们且进来吧。」
「是。」
几位嬷嬷在孟昭菀跟前排成排,垂首问安。
她们没有兰淳嬷嬷这般慈眉善目的长相,头髮白掉一半, 在烛光的照耀下,反射着刺眼的光,好像在炫耀她们早些年的成就。
好不刻薄。
孟朝菀心道,怪不得先帝爷儿女缘不好。
太晦气。
在宫里, 年纪大的奴才总是有点地位在。这几位伺候过太妃, 有的是吹嘘的资本,想必不好管束。
况且她们是太后派来的人, 明面上是伺候她,背地里铁定是盯着她。
请神容易送神难,就算她来日生完产,她们怕是也赶不走的。
孟昭菀可万万不敢受。
「本宫有书桃伺候着,又何必再劳烦这几位嬷嬷。」
兰淳嬷嬷体谅她心有顾虑,但太后的命令她亦无法忤逆,看了眼桌上丰盛的晚膳,道:「听闻皇上要来陪娘娘用晚膳,ʟᴇxɪ许是已在来的路上了,奴婢就不留这儿碍事了,这就回慈宁宫復命。」
孟昭菀听清她话底的意思,是暗示她,不妨跟帝王说道说道这事,再由帝王出面,把这几位嬷嬷退回去。
孟昭菀感激她,差书桃去送送她。
书桃跟着兰淳嬷嬷往外走,顺道还带走了几位嬷嬷,也没给她们安排差事,打发她们去水房,催她们烧壶水,泡壶好茶,一会儿帝王来了,好喝口茶解解渴。
几位嬷嬷在心里啐她唾沫,骂她小贱蹄子,张口闭口提帝王,摆明了是在拿帝王对万春宫的恩宠压她们。
用尖酸的语气道:「太后娘娘交代我们做事,我们哪里敢怠慢,还劳烦你在前头带路。」
书桃:「去哪?」
「皇后娘娘乃是将门虎女,会点拳脚功夫,有时起了閒情会舞刀弄棒,太后怕皇后娘娘哪日又起了閒情,伤及了腹中的麒麟儿,命我等将刀啊棒啊什么的,暂时替皇后娘娘收走。」
书桃退开一步道:「不急,皇上就快来了,我得赶去前头陪着皇后娘娘伺候,几位嬷嬷暂且去水房歇着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