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死又如何?」老人平静道,「你看他们的眼里已经没有恐惧,而是刻骨的仇恨,炎魔把他们的一切都毁完了,这些人都已经不再是人,而是被仇恨驱使的鬼,对鬼来说,死有什么可怕?」
他收起长枪下了马,跟还在马鞍上的伙计说:「你骑马去王宫那吧,骑快一点,你要靠自己了。」
伙计的嘴唇翕动着,听懂什么意思后立刻泪如雨下,抓着老人的袖子死活不鬆手,「不……我、我跟着你去……我……」
老人拍了拍他的手背,温和道:「你还年轻,尽力给自己找条活路。」
他扯出袖子,挥着长枪拍在马臀上,黑马受惊跃起,撒开四蹄就往前跑,伙计在马上抓着缰绳,一直回头看后方的老人。
等黑马彻底消失在街道上时,老人才转过身,要去追已经远去的人群。
「哎!老人家!」
老人停下,对韩双拱了拱手道:「老头子反正也没几天活头,这烂命一条的,能在最后关头拼上一把,也算是虽死无憾了!」
随即就头也不回,大步走向那支征讨炎魔的队伍。
队伍中谁也没有为这个老人的加入而惊讶,哪怕老人看上去年事已高,早过了衝锋的年纪。
这支队伍里已经有了各色各样的人,穿着铠甲的军官、拿刀的屠户、衣衫褴褛的乞丐、一袭粉色长裙还未及笄的姑娘……
不断有人加入这支队伍,多一个八十多岁的老人又有什么稀奇。
跟老人说的一样,这些人已经不再是人,而是被仇恨驱使的鬼。他们在炎魔带来的灾难中失去了一切,亲人、房屋、钱财……
炎魔的火在城中燃烧,这些人心里的火也在烧,深刻见骨的仇恨让他们忽视了阶层、忘记了恐惧,眼中心里只有一个目标,这个目标胜过一切,让他们不惜性命也要完成——杀炎魔!杀炎魔!杀炎魔!
「望我高山……」有人唱起了第一句窟中谣,所有人齐声跟上,曾从融血城地窟中传出的歌声时隔多年后又重新在血火中响彻。
「月出高山,照我河山,血流漂杵,人如豺虎。
月出河滩,照我家门,门窗早败,草瑟虫鸣。
月出荒谷,照我亲朋,坟茔如林,唤我杀敌。
月上青天,照我心扉,我如明月,至死高悬。」
………
韩双怔怔看着他们的离去,不禁拨转了马头,也跟着他们而去。
何蛮既然来了融血城,那就无须他再去找。
。。。。。。
第二条蛊虫被刺死后,所有血液都被吸入梁明玕的匕首尖。
他把匕首在旁边的草皮子上划了又划,像是嫌这匕首沾染了污秽。
小鱼举着鸱尾伞,把自己又多了一道伤口的手臂收进袖子里,不经意般问道:「这蛊血只要闻着血味就会被引出来么?」
戳死了这两条蛊虫,梁明玕也放鬆了警惕,随口答道:「尊者血能震慑诸邪,我们这些凡人血当然不会有这效果——」
话未说完,梁明玕就噎了一下,小心地觑了觑小鱼的脸色,见小鱼神色如常,听见他的回答也未见什么异样。
他抓抓头髮,尴尬的扯开话题道:「除了这两处蛊血,炎魔也快过来补血了,其实我们最好追在炎魔屁股后头跑,他一路补,我们就一路除,他还抓不着我们,只能绕着圈子做无用功。」
「炎魔骑着马,我们追不上他。」小鱼说,看着周遭的一片火海,「不过真等他绕一圈过来,这座城也毁得差不多了。」
火焰不住在他们身旁烧得劈啪作响,他们这里应该是融血城火势最猛的一处,一个人也没有,或者说人都成了火。
要不是梁明玕认得蛊血旁有一棵树、这棵树还没被火焰烧毁,他们都不一定能找到这第二滴蛊血。
炎魔留下的这些蛊血是在花车游行的路线上隔一段距离便有一滴,这个距离又不准确,让人摸不清楚它的规律。
而且蛊血落下后会缓慢渗入地底,一丝痕迹也不会留下,要不是他们发现一滴蛊血后刻意找寻,都发现不了地上还有这东西在。
「天上那是什么东西?云吗?」梁明玕说着从地上直起腰来,踮着脚往西北方向的天空望去。
他们这里都是火焰燃烧的黑烟,但天上那块缓慢飘来的乌云面积极大,云中还有一头若隐若现的巨兽。
「那是饕餮吗?」梁明玕兴奋得声音都在抖,「饕餮来了!你徒弟速度真快,把饕餮叫来,那什么炎魔死定了啊!」
小鱼也鬆了一口气,饕餮一来,炎魔也闹腾不起了,说不定满城的火都能被消去。
他们撑着鸱尾伞离开,周围都是火,虽然有鸱尾伞庇佑他们也觉得心中憋闷。
「你早就知道韩双是我徒弟?」
梁明玕迅速收敛成一副臊眉耷眼的模样,「少爷我也不是故意骗你们的,谁让你们在雷云城放了我鸽子,我才只好一路追过来。」梁明玕越说越觉得自己没错,又理直气壮起来,「没错!就是你们先放的鸽子!才害少爷我这么麻烦追上来!」
雷云城?放鸽子?小鱼着实记不起来自己在雷云城放过谁的鸽子。
梁明玕也不指望他能想起来,继续说:「算了,你神魂受损,反正也记不起来了。」
」若非我主动提出,梁兄是打算一直隐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