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魔贴近过来,没有攻击小鱼,而是握紧了他手上的催雪剑。
它黑洞般的嘴巴低低嘆息了一声,「万重剑法,你是剑仙的传人?」
心魔竟然会说话,不止小鱼,连製造出他的癞头李也满是讶异,「怎么可能?你不是我的心吗?怎么会说话?还是我都听不明白的话?」
心魔没去管癞头李,而是重复了一遍自己的问话,「你是剑仙的传人?」
小鱼答道:「剑仙是我的师祖。」
「你师傅是谁?」心魔追问道。
「他师傅是谁,关你这鬼东西什么事!」季寒呵斥道,眼中凶光毕露。
「这当然关他的事,毕竟这位可是剑仙的亲传弟子,当年的『中原九鼎』之一,九转剑主薛万道薛重。」
顾鸿影道,缓步地走下台阶,来到心魔面前,「也是现在剑仙的所有弟子中,唯一还活在世上的一位。」
陆上剑仙一生收徒上百人,最出名的当属「中原九鼎」和「天人七剑」,这十六人,无一不达到了剑主境界,还有四人达到了剑尊境。
但在百年前一场大战中,中原九鼎和天人七剑尽皆陨落,剑仙也是在这场大战中放弃飞升,一剑劈出了一片无边无际的大海,才结束了这场战斗。
但剑仙的修为也因此大损,原本有千年阳寿的他,在百年之后就匆匆去世。
剑仙逝去后,华阳门将他葬于剑谷,剑谷中埋葬的儘是剑仙的弟子,谷中万剑林立,寸草不长。
谢衍曾跟季寒说过,是因为剑谷中凝聚了太多的恨意。剑仙的弟子们既是被敌人所杀,也是被这天下世人所杀。
现在顾鸿影轻飘飘的一句话,竟指出眼前这个庞大丑恶的怪物是中原九鼎之一,九转剑主薛万道薛重!
小鱼虽不明白他们在讲什么,但在听到这个名字时,心也不禁往下沉了沉。
白头峰,陆上剑仙,中原九鼎。
他好像看到了一处山谷,谷中只有一处处坟墓,坟墓上悬着一柄柄长剑,谷中战意冲天,悲啸不断,似是有死去的魂灵仍在嘶吼。
「不可能!」癞头李衝过来,想要揪住顾鸿影的衣襟,「什么薛重!它明明就是我的心,它明明就是我!」
顾鸿影一挥衣袖,就让癞头李跌倒在地,身体也发生了一种奇怪的扭曲。
心魔护在癞头李上方,道:「他好歹也是帮我復生的人,我不能让你杀他。」
顾鸿影轻笑一声,癞头李身体的扭曲停止,他咳嗽着爬起来,一脸惊恐地望着周围。
顾鸿影继续对心魔道:「九转剑主,按照我们当初的约定,你该跟我走了。」
心魔低下头,挪动四肢,跟在了顾鸿影身后。
「等等!」小鱼突然喊了一声,按着疼痛的额头道,「你真是师祖的弟子?」
心魔回过头,望了小鱼一眼,道:「我早已被师门除名,今生再不配提剑仙名讳。一百三十七年前,这世上就没有九转剑主,只有魔修薛重。」
说完这句话,心魔就四肢并用,离开了洞窟。
顾鸿影看了剩下的人一眼,呵呵一笑,身形晃动着,如一滴落入水中的墨迹,散开后便消失不见。
薛重和顾鸿影都离开了洞窟,小鱼还想追上去,却见季寒的身形晃了晃,他连忙上前扶住季寒,触手只觉一片温热,伸手一看,掌上儘是黑红色的血水。
季寒推开了小鱼,摇了摇头,示意自己无碍。
「我们先出去再说……」
季寒的话未说完,就被一阵尖啸打断。
站起来的白狐衝上前,对着瘫坐在地的癞头李高高扬起了利爪。
自从心魔口吐人言,承认自己是薛重之后,癞头李就一直是这样痴痴傻傻的表情,嘴里不停地喃喃,「他骗了我,那不是我的心,不是我的心……他挖了我的心……我的心在哪……我的心呢……我的心……」
他突然发起了狂,四处寻找自己的那颗心。最后竟然用石片活生生刨开了自己的胸膛,看到自己血淋淋的胸腔深处,那颗还在跳动的心。
刚才白狐挖穿他的胸脯没有找到那颗心臟,现在却让他看到了这颗心。
「它在这儿!」癞头李满脸喜悦地对众人道,「我的心在这儿!在……在……这儿……」
他一头栽倒下去,茫然地摸了一把地上流了满地的血水,似乎不知道这些血是怎么回事。
小鱼不忍再看下去,他拿起催雪和饮恨,扶着季寒道:「走吧。」
白狐愤恨地移开目光,想要走到高台上去,却听到一声雷鸣般的巨响传来,山体也突然一阵晃动。
「姐姐!姐姐!」小红惊惶喊道,跑过来咬住白狐的尾巴,「山要塌了!快走啊!」
白狐想往前走,却因为受了伤,抵不过红狐的力道,被拖着一步步往后。
它最后看了高台上的石棺一眼,如冬日湖水般的青色眼眸中,仿佛映照出故人的影子。
白狐别过头,不再迟疑,跟着红狐一起往洞外跑去。
轰隆隆的响声仍在继续,一道接着一道,仿佛山外有一个巨人在奋力击打着整座山。
山洞中迴荡着山体断裂的哀鸣,石块如雨水般落下。
癞头李在下落的石块粉屑中,拖动着血虫似的身体,一点点往高台的石棺处爬去。
爬到一半时,他就失去了力气,通红的双眼不甘地望着不远处的石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