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融于水中,又蒸发掉周围的海水,谢衍长剑一挥,陨星便在他的剑尖形成七星连珠之势,在鲲鹏的怒吼中落在了鲸岛上。
陨星带来的天外之火焚尽了岛上的桃树,连鲲鹏栖身的那棵桃树也没有躲过。
世间唯有天意不可阻,是冥冥中的命数,是早就註定好的结局。
上百颗桃树在火焰中烧得枝叶焦黑,催雪剑凌空劈下,将长达百丈的桃树劈为两半。
「啊啊!!!!!」
鲲鹏在火中痛叫着,扎进她身体里的桃枝不断抽离,留下的百孔千疮中还在不断滴落黑红色的血液。
谢衍提剑上前,将从鲲鹏身体中抽离的桃枝一一斩断,这些桃枝被斩断后,竟化作一团团极其阴邪的黑气,伺机想要钻进谢衍的心口。
谢衍直接拍散了这些黑气,等这股阴毒的气息完全散尽后,他才去到鲲鹏面前。
天外之火已经烧到了桃树上,四周都是熊熊燃烧的火焰,鲸岛上的桃树接连倒下,这最后一棵也在摇摇欲坠。
鲲鹏靠坐在一根桃树枝上,雪白的长髮已经被血染成了黑红色,火舌已经舔吻到了她的发端,她艰难地喘息着,看向周围的眼神迷茫不解。
谢衍收起催雪剑,刚才他还和鲲鹏生死相对,现在他又对鲲鹏执起了晚辈礼,「太师祖,您受梼杌迷惑,心生魔障,这棵桃树就是梼杌为困住您设下的陷阱。晚辈逼不得已,只有毁去。」
「梼杌?」鲲鹏喃喃道,「四灾之下的梼杌?他不是早就死了吗……我怎么……怎么会被梼杌所迷?」
四灾中,饕餮可吞天噬地,混沌可扰乱时空,穷奇力大凶恶,而梼杌却生来弱小,要经过漫长的岁月才能成长。
而且梼杌也没有强大的神力,它只有一种技能,便是蛊惑心智。但在遇上心智坚定之人,它的这项技能也派不上用场。
三百多年前,梼杌现世,这一次诞生的梼杌极为狡猾而且阴狠,剑仙断定这头梼杌会给人间带来大祸,遂与龙将其镇杀。
因为梼杌的名气没有剑仙消灭的其他妖魔大,所以这件事也很少有人知,不过谢衍这些华阳门弟子倒是听剑仙说过——他与梼杌那一战,应该是他人生中最为凶险的一战。
梼杌善于迷心,与梼杌对敌时,只要有一丝破绽,便会被它控制神智还茫然不知。龙便是如此,才会心性大变。
谢衍道:「梼杌未死,这么多年他一直就在您身边。」
「我身边……」鲲鹏怔怔道,「是……是他……」
谢衍在鲲鹏面前蹲下,将快要烧到她身上的火焰拂去,他也很是无奈,真正了解到鲲鹏与剑仙的往事后,他也只剩满心唏嘘。
鲲鹏两百年前性情大变,执意要摧毁两界封印,放出黄泉血海,剑仙也因此与她决裂。
最后两人决战于无妄海上,鲲鹏与仙灵族被封印在归墟,剑仙也于白头峰上终老。
而鲲鹏性情大变的原因,竟是来自于梼杌的蛊惑。
剑仙至死都不知道鲲鹏心性变化的原因,知道顾鸿影就是梼杌的还是守一,谢衍也是从守一留在梦貘的记忆中知道了这一点。
要阻止鲲鹏,就要先除去梼杌的迷心之术。
「他说……他是我姐姐的孩子……他是我的侄子,该唤我一声姑姑……」鲲鹏目光呆滞地望着下方被火焰侵蚀的鲸岛,「我们仙灵族,就连最后一个人都不剩了吗?」
谢衍温声道:「世间之人,本就是来来去去的。」
「呵。」鲲鹏只是冷笑了一声,她抬头望着上方的树冠,和树冠中被遮掩的一线天空,「他是梼杌……他骗了我两百年,两百年,我教了他游魂和吞天,将他当做自己的侄儿教导……」
「太师祖!」谢衍听出鲲鹏话语中的不对劲,沉声喝道,「梼杌迷惑了您两百年,您该清醒了!」
鲲鹏倚在桃枝上看着他,眼睛幽深无光,如同一对死人的眼睛,「梼杌迷惑了我,那又如何?我甘愿受他迷惑,总好过承认自己就是那个要毁天灭地的魔。」
她从桃枝上站起来,双肩下垂,步履蹒跚,身上儘是血污伤痕。
「我知道啊,我一直都知道他是梼杌,但那又如何?」鲲鹏道,她怪笑着,身上燃起一团又一团金色的火焰,火焰又凝结成一片片金色的羽毛。
火焰中一头金色的鹏鸟缓缓显形,一声清啸,便震碎了谢衍一剑从天外召来的陨星。
谢衍心道不妙,他召出催雪剑,提剑在前,道:「太师祖,师祖仙逝前曾留下一法,可助黄泉水干,让兽族再入轮迴——」
「他在我心口插进了一剑,我便不会再信他。」鲲鹏道,说完这句话后,那张枯槁憔悴的脸孔也终于在火中消失,而变成了鹏鸟的脸。
「我要让黄泉为空,再造轮迴,是人又如何,是魔又如何,你挡不了我,便阻止不了我!」
大鹏金翅鸟于火海中展翅而飞,乘风而起,扶摇直上。
谢衍还想再使出一招天意,但是甫一动作,便是一口鲜血喷出。
谢衍望着东北方的海面,其实那里也看不到什么,只有无边无际的海水。可是看着那里,谢衍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他收敛心神,却发现周围的天地灵气都源源不断往上流去。
鲲鹏已经飞入云霄之中,翼若垂天之云,连日月的光辉都能遮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