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为长明一条蛟,连水多湿气重、蛇虫鼠蚁吓人这种话都说得出来。
钟越神色未变,道:「这里真的如此不堪?」
「就是!」长明说得信誓旦旦,「你看这山峦排列,还有这小气吧啦的湖……不过这湖是怎么来的,以前我怎么没看到过——管它怎么来的,总之就是山水带煞,大凶之兆,对我这样千年修成的妖来说尤其不利。」
钟越唇边的笑又加深了一点,「这地方当真如此不吉?」
长明重重点头,「可不是,在这站这一小会,我都觉得头晕眼花了,咱们还是快些走,离这地远点吧。」
钟越放开了长明的尾巴,「你说的是,那你还是快走吧。」
长明长舒了一口气,以为是他劝钟越打消了要将他扫地出门的想法,刚要速速离开这个不祥之地时,钟越却没同他一道,反而沿着湖水,朝着另一个方向走去。
「你去哪啊?」
「回屋休息啊,哦,忘了说,我已经搬到这地方住了,这离宗门近,景观不错,也不吵闹,我很喜欢。」钟越头也不回,朝着湖水边的竹舍走去,还朝长明挥了挥手,「你既不喜欢这地方,我也不强留,你回剑宗住可以,另外找喜欢的地方也行,以后多多保重,恕不远送。」
长明傻了,他呆呆望着钟越的背影,已经凝固的脑浆缓缓搅动。
他围着钟越不停绕圈,一辈子没有对谁伏低做小过的恶蛟哼哧哼哧了半天,才憋出一句——「这湖……是你造的?」
钟越信步往前,对在旁边急得要转圈圈的长明视若无睹,「是啊,这小气吧啦的湖就是我造的,原本想着能让某人能住得舒心点,没想到会被说水多,湿气重。」
「没事,我就喜欢湿气重的地方。」
「你的鳞片不会花?」
「花了我就换一身鳞,比现在的更好看,你喜欢什么颜色我就换什么颜色!」长明豁出去了。
「这里蛇虫鼠蚁多,晚上爬出来吓人。」钟越慢悠悠道。
「天王老子我都不怕,这些蛇虫鼠蚁算什么!」
「这里山水带煞,是大凶之兆,对你这样千年修成的妖来说尤其不利。」
「我——」长明语塞,往日的精明算计不见踪影,急得脑子都要成了一团浆糊。越急他就越控制不住自己的凶性,青色的细鳞一直长到了脸上,瞳孔也变成了两道黄色的竖瞳,嘴边獠牙外翻,手指也生出了尖锐的利爪。
钟越停下脚步看着他,眼眸乌黑沉静,清清楚楚映着一个凶性毕露的长明。
然后长明就跪下来了。
钟越也被长明这猝不及防的举动震住,愣了片刻才道:「你这是做什么?」
「我错了,我以为你是要把我丢在这,才胡乱说了这么一通的。」长明恶声恶气道,语气不像认错,倒像是恶人在告状。
钟越「嘶」了一声,想把长明提起来,但不知道是该揪这恶蛟的哪一处才好,「你先起来。」
「我不!」长明理直气壮,「你不让我留下,我就不起!」
「起来!」
长明唰一下爬起来了。
钟越无奈地看着他,觉得十分心累,也不知道自己是在何时患上的失心疯,竟跟这恶蛟走到了一处。
他蹲下来拍着长明膝盖上的土:「男儿膝下有黄金,哪能随便乱跪。」
长明嘴硬道:「本座是蛟,又不是人,本座想跪就跪,想跪谁就跪谁。」
「你不是要做人,怎么现在又是蛟?」
长明继续口齿不清的嘴硬:「本座……本座当人就是这样……每个妖都有每个妖做人的方法,本座当人就是这样,你后悔也来不及了!」
钟越眼中又多了几分无奈,唇角的笑意却越来越深,他敷衍似的揉了一把长明的蛟头:「嗯,不后悔。」
长明嘴里被他塞了一块东西,四四方方,又有点咯牙。
长明含着这东西,细细咂摸了一会,觉出了一缕不一样的味道,说不出来的欢乐,一点点充斥他的四肢百骸,又点滴汇聚到他的心头。
他瞪大了眼睛,直直望着钟越。
钟越问他:「什么味道?」
长明含着糖块,两隻眼睛笑得毫无阴霾,重重一点头说:「甜的!」
。。
晚上,长明死活赖着跟钟越睡在了一张床上。
两个人躺得规规矩矩,大眼瞪小眼瞪了半宿,长明才道:「你莫要唬我,洞房就是这样的?」
钟越在被子下掐着手指,面上还是一片淡然道:「男子就是这样的,你若是无聊,可以跟我一起念段经文。」
觉得哪里不对却因为见识太浅说不出哪里不对的长明:「……」
两人遂念了一宿的静心经文。
翌日,长明:不对,他一定在骗我,我要去找谢衍问一问。
钟越,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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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1章 番外7
何蛮说出这句话后,就一直在等着季寒的回答。
而季寒……久久都没有回应。
季寒沉默得太久,何蛮不禁往上偷瞄了一眼。坐在上首的青年一袭黑衣,坐姿随意,俊美无俦的脸上寒霜遍布,自带一阵生人勿近的气势。
这样子瞧着,就更像之前的「刀魔」。
以前的何蛮绝对想不到,自己有一天会从一隻幼崽再度成长,还是由世间唯一的真龙抚养长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