钟晓音站在电梯门口,迟疑了几秒钟,而后微笑着点头致谢,挽着父亲走进去了,站在电梯里的另一角,与安誉母子保持了一个对角线的距离。
意料之中地,收到安小誉同学一个别有深意的眼神。
她垂下头,将目光避了开去。她原本不想上这趟电梯的,可转念一想,人家妈妈已经为她开门了,她再不进去,似乎更加此地无银三百两。
儘管明天安誉就要带着母上大人,去她的钟小楼拍写真,但至少此时此刻,她在安妈妈眼里保持着路人甲的身份,她很满意。
不过她看得出,她家老爷子已经认出安誉来了,因为就在刚刚迈进电梯时,她听见老爷子轻轻地「嗯?」了一声,张了张嘴,看向在电梯里倚墙而立的小安总时,神情间的欲言又止。
钟老爷子素来好面子,对于当众指出他的藏品是赝品,驳了他面子的人,记得格外清晰,哪怕只是看过一张人家现场的照片。
不过钟老爷子也只是诧异了那么一下,接着便偃旗息鼓了,电梯里的四个人果真就如陌生人一般,一言不发,各怀心思。
钟晓音订的房间在8楼,随着叮咚一声电梯门开,她扶着老爷子走出门去,还特意回望了一眼,等到电梯门完全关闭,才开口问了句:
「您不是说要给他脸色看么?」
钟老爷子嘆息了一声:「哎,有钱人咱哪惹得起啊!咱就是一穷苦小老百姓,人家不找咱麻烦就不错了……」
钟老爷子自来是这样的人,窝里横,怕事,怂,连自家车停在小区里,大半夜车门被别人酒驾撞扁了,都不敢找保安调监控看看是谁撞的。
老爷子年轻的时候是大学老师,中年后下海做生意,挣了几千万资产一股脑全都给了年轻漂亮的小媳妇,如今那可不就成了穷苦小老百姓了么。
钟晓音将老爷子送到房间,简单交代了房卡的使用方法,很快就出来了。她盼望着过几天老爷子能哄回小媳妇赶紧回家,可别再找她了。
按了电梯间的下行按键,等了一小会电梯就到了,她垂首快步走进。等到电梯门关,她抬眸去望时,才看到大理石四壁的空旷电梯角落里,赫然站着一个人,竟是安誉。
怎么又遇上了!
上楼下楼的功夫,刚才是各自携带父母,现在可好,他们俩孤男寡女又相遇了。
钟晓音脑子转得飞快,用两秒钟时间想明白了怎么回事,听说这酒店最好的套房都在顶层楼,那么安誉和母上大人想必也是住在那一层。
她刚才在8楼父亲房间里逗留了一会,此刻出来,刚好撞上了将母亲送到房间,又独自下楼的安誉。
只是她不知道这眼看着天色已晚,小安总又出来瞎晃悠什么。
正思索间,对面的男人悠哉上前,单手撑着身后的大理石墙壁,将她整个人圈在手臂与电梯的角落里,微微低头,凝视她那双明媚清亮的大眼睛,沉声一字字问:
「不想跟我说话?嗯?」
钟晓音的神情顿了一下,欲言又止。
她今天的确没打算和他说话,都忙活着各自长辈的事,拖家带口的说什么话!
然而此刻,对上他明显没有一个答案不罢休的神情,她扯出一个还算甜美的微笑:
「明天我们不就……」
她的意思是,明天安誉带妈妈来钟小楼拍照,那不就说上话了么!
今天如若在安妈妈面前,表现得十分熟络的样子,那没准儿人家会以为,她这么大一订单,是走了后门呢!
不过,她仍旧得哄好眼前的男人,毕竟他是她的甲方爸爸,她好几套设计还没交付到他手上。
电梯下行,眼见到了一楼,随着电梯门开启处,一个年轻的男人身影闪现,戴了全黑色的棒球帽和口罩,像是匆匆跑来一样,还微微气喘。
即便对方将自己捂得严严实实,只露了一双眼睛在外面,钟晓音也一下子认出来了:
梁子岩!
没办法,她跟梁子岩太熟了,高中时候就是同学,大学毕业后又正式交往了好几年。
他就算化成兵马俑,她都认识!
她不知道梁子岩如今,是住在这家酒店,还是来找什么朋友。不过她一点儿也不奇怪,毕竟南城豪华的酒店只有这么几家,入住的大多是附近拍戏的明星。
只是此刻梁子岩瞪大了双眸,诧异的目光落在她和安誉身上,安誉的手还刚好撑着身后那大理石纹样的墙壁,一个标准的壁咚姿势。
她仰起头,浅笑,不疾不徐地伸出双手,勾住了安誉的脖子。
这是她头一次,用肢体动作,主动向安誉示好。
从前她都是个嘴炮。
梁子岩的眼神里明显怒火中烧,但碍于在小安总面前,又不敢吱声,于是便形成了一种难以掩饰的尴尬。
还尴尬了好几秒钟,直到咚的一声,隔壁的电梯到了一楼,梁子岩噌地就窜进了另一部电梯,跑得比兔子还快。
钟晓音放下了勾住安誉脖子的手。
「所以,我又成了一回工具人?」
面前男人仍旧保持着壁咚的姿势,那双乌黑的眸子中,显现出危险的气息。
钟晓音目光流转,反应飞快地笑着开口:
「作为回报,我也可以给你当工具人,你还有好几套设计在我手里,你可以尽情地催我赶工期,随便强迫我、压榨我,拿我当个没有感情的工作机器……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