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围人都朝他们靠来,贺喜声不断,这些人也都是熟悉钟煜和沈怀霜多年的人,场面不算很大却热闹地像塞下了整个门派。
沈怀霜站在所有人身前,莫名觉得自己好像沐浴在一片名叫喜悦的日照里,他太想停留住这种感觉,一时间,好像什么反应都变得很慢。
钟煜开了坛邈远道人给的桃花酒,觥筹交错间,沈怀霜握紧了钟煜的手,一起一杯杯敬下来。
喜糖再从他们手里递出来,所有人竟都抢着在吃,他们把每一块品种的糖都吃了一口,红线落在所有人的手上,如同那对道侣绕不完的情丝。
「快来,快来!流影了!!」张永望抱着流影石站在最前端,他找了个木头傀儡人,找好了位置,急匆匆跑到了人群中。人群正中央站着沈怀霜和钟煜,他们又互相望着对方笑了。
「再来,再来,这张随意点。」
就在流影石落影的剎那,钟煜当着所有人的面,捧着沈怀霜的脸,不顾一切地吻了下去。和钟煜吻上的剎那,沈怀霜耳畔所有的声音都变小了。
他知道所有人都在譁然,可沈怀霜忍不住也吻了回去,亲完这一下,他又在身旁看到了熟悉的身影,一抬头,就对上了张德林的眼睛。
「许久不见,仙师可还安好?」张德林换了长衫,他年已而立,面上儒生气很重,开口不急不徐,早不见当年宫禁内的恭敬模样。
「张郎君也是。」沈怀霜朝他微微颔首,淡淡笑了,「一别数年,见你倒是越来越好了。」
「小小笔墨,不成敬意。」张德林做了个情的动作,颔首笑道,「二位快写。」
「先生,还是写当年那句话?」钟煜的声音在沈怀霜头顶上响起,他贴着沈怀霜的后背,手腕覆盖在沈怀霜手背上,墨笔沾满墨汁,静静悬在一旁。
「好。」沈怀霜的声音很克制,他带着钟煜一起落笔,一起一落,顺着笔画写了下去。
——我与先生,夙期已久,人间无此。
笔走游龙,落笔龙飞凤舞。
沈怀霜一边写下去,一边回忆着说道:「这句话的意思是说,我和你相处许久,人间没有像我们这样深厚的情谊。」
钟煜在他身后回答道:「先生,教授我道理,足够让我受用终身。以后,我还想听你讲,给我讲上一辈子。」
话落,沈怀霜朝钟煜伸出手,他放下了笔墨,就像和所有昆仑学生做过的那样,他们的小指勾在了一起,拇指碰在一起。
沈怀霜朝他点了点,道:「定契了。以后就是一辈子的事。」
……
大礼之后,平生和忘生闹得太开心了,撒完花瓣,又追着鸾凤跑,到了夜里早累得化成剑形。
办一场大典要花的精力也远比沈怀霜和钟煜想像中多的多。
小桃源内,钟煜特地把所有的帘纱都换成了红纱,屋檐上,清水铃在一声声送着清透的声响。屋子内,所有的摆件也都换了红色,双龙烛台在两人窗前燃烧,一夜至天明都不会暗下。
叮叮。
沈怀霜和钟煜靠在一起,他躺在床上,一时间竟什么也不想,他闭上眼睛,也听到了钟煜放缓的呼吸声。在这极安静的一刻,他们靠在一起,连姿态神情都是一样地平静和放鬆。
飘荡的帘纱拂过床榻,满室内燃烧着清淡的帐中香。
沈怀霜清了清嗓子,低哑道:「子渊。」说完这一声,他又轻轻笑了起来。
今天沈怀霜又喝了不少酒,酒意不至于醉人,却微醺地恰到好处。他就这样唤了一声,钟煜也轻轻笑了。
「笑什么呢,先生?」钟煜触摸过近在手边的青丝,他在指节上绕了两下,又翻身过去,把沈怀霜压在身下。
青年身上落了红烛的光,光源之下,眉宇英挺。他的马尾和沈怀霜的青丝缠在一起,绕在一起,好像再不能分开。
沈怀霜身上被暖暖地罩着,他换了姿势躺好,支着臂膀,靠在颊边,目光在钟煜身上落个不停。
他一直知道钟煜是好看的,只是从前他不着色相,所以从来不曾在意过。细看之下,钟煜的英朗是一种近乎锋利的英气,看久了好像烈火似的,能把人灼烧。
可眼下钟煜的眼睛被暖柔的光照亮,他的眼底像是一片温柔的海,笼罩住了所有广阔与柔情。
钟煜温声道:「先生,你叫了我,又不说话,刚才你想和我说什么?」
沈怀霜看钟煜看得入神,出声道:「我想再看你一会儿。」
钟煜轻笑:「你再这样看下去,就要办正事了,先生。」
沈怀霜收神:「这么着急。」
外面清水铃还在慢悠悠地晃着。
「交杯酒当着所有人的面喝了,这礼成了,庚帖也写了,我还有什么不能急的?」
沈怀霜把脸偏过去,薄红攀上了他的脖颈,衣服窸窣声传来,他也没叫住钟煜,只轻声道:「好像到了今天我才明白,有天晚上你为什么问我那么多莫名其妙的话,你问我在不在,是不是我,其实人太高兴了就是这样的。」
「连我今天也是。」
「毕竟,都过去这么久了。」
「我也不敢相信,十四年了,子渊。十四年足以改变一个人的前半生。你还会……」
「我还会如当年一样。」钟煜道。
「先生。」钟煜沉着嗓音唤了一声,念完这一声,他嗓音又带着低低的笑意,「我们不会再错过了。以后,你也可以叫我檀郎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