进了畅音阁,戏台上正热闹,一个青衣正哭哭啼啼地指责一个老生,看样子正演到矛盾衝突激烈的环节。
下面的观众大都是上了年纪的嫔妃,有的面无表情,有的打盹,有的在聊天,只有极个别入了戏,跟着擦眼泪。
刘侍监本打算带我从后面溜过去,不惊动任何人。可那几个聊天的嫔妃看到了我,纷纷投来审视的目光。
没办法,我只能上前行礼。
诚然,我这个八卦本卦,比折子戏好看。打盹的嫔妃都被接二连三地摇醒了,戏也被叫停了。
只有一个人始终背对着我。
从她的侧影判断,应该是德妃。
荣妃把我叫起来,往跟前一招呼,「秋童,你还是老样子,一点儿都没变。那么好的头髮,怎么舍得整天剪呢?这是你回京以来头一遭进宫吧?谁叫你来的?」
刘侍监就在我身后,明眼人都知道,她分明是专门问给德妃听的。
「回娘娘,是宜妃娘娘。」
「还是宜妃疼你啊!我听说,你在外公干期间,也给她寄了不少好物。你们俩处的,真比亲娘俩还亲吶。」
德妃脊背挺直,如入定一般,只有手里的念珠发滚动得越来越快。
「微臣自幼失怙,缺乏管束,常有狂悖放浪之举,为世人所不容,承蒙宜妃娘娘不嫌弃,宣召进宫指点训教,感怀在心,无以为报,聊尽孝心而已。」
荣妃笑道:「你是皇上的臣子,该如何做事,自有大臣们来教。她能教你的,无非是如何给人做儿媳妇。不过,你又不嫁她的儿子,她教得未必得当,还不如问问德妃娘娘。」
说着拍了拍德妃的肩:「德妃妹妹,老十四和老四都中意的姑娘,不管最后跟了谁,左右都是你家的。让别人调教,哪有自己规整得更合心意啊。你不说两句,回头又像完颜氏那般气你!」
德妃头都不回,冷哼道:「我当你过完六十大寿会沉稳些,怎么还这么轻狂浮躁,喜欢造谣生事?看来这毛病得带到坟墓里去了!」
这话说得也太刻薄了。
不仅当着这么多人,一丁点情面不留,还有诅咒之意。
我要是荣妃,当即就得跳起来和她打。
可人家只是哈哈大笑,搂着德妃的肩膀道:「我的好妹妹,你说你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大的气性。好几个太医都说,你的病就是气上得,你可得悠着点。」
德妃冷淡道:「气我的人都死绝了,我就没病了。」
……四爷老了嘴巴也会越来越毒吗?简直让人心梗。
荣妃的心态就像她的打扮一样明艷,只是回头冲大家撇了撇嘴,接着就转回头扒着她的肩膀道:「给小辈们积点德吧你!我要是有老四、十四这么能干争气的儿子,做梦都要笑醒。」
「想要这样的儿子还不简单?你嘱咐诚亲王先找个不正经的女人,等你病重的时候只管和那女人厮混在一起就行。」
「你……」荣妃这才有些恼,「真不识抬举。」
德妃哼了一声,「你安得什么好心吗?」
说罢自顾自一招手,把班主叫下来:「怎么停了?叫他们继续唱,唱《红鬃烈马》。」
班主瞅了瞅荣妃,见她没反对,小心地陪着笑问:「唱哪一场?」
「探寒窑!」
「王宝钏这种一根筋的憋屈货有什么好看的?没意思。」荣妃起身就走。
其他嫔妃也呼啦散了。
转瞬间,只剩我杵在德妃身后。
戏子备戏没那么快,台上台下安静得掉根针都能听见。
德妃粗重得喘息声格外清晰。
她气性真大。
如果她原来有七分讨厌我,经荣妃这么一作弄,妥妥有十分了。
幸亏我没打算当她儿媳妇。
等了半晌,没听到责骂,我以为她放弃这个机会了,便道:「微臣告退。」
「站住!」
脾气和四爷还真像。有气憋着,不戳不放。
我垂首聆讯。
她微微侧身,声音像从牙缝里挤出来得:「别做攀龙附凤的美梦,只要乌雅氏还有一个人在,你就休想嫁给我任何一个儿子!」
「秋童此生立志不嫁,唯恐有不可抗力迫使我屈居后宅。若有德妃娘娘为我的志向保驾护航,想必定能得偿所愿。」我长吁一口气,跪下给她磕了个头:「谢娘娘成全,大恩大德,终生不忘!」
德妃以为我在逞强,恶狠狠地盯着我。其实我走的时候恨不得跳起来。
廖二曾担心,四爷登基后会鸟尽弓藏,把我硬塞进后宫。这下好了,他亲娘反对,谅他不敢!
天高海阔,我是自由人。
到了后面的休息阁楼,宜妃已经起来了,正由女官伺候着梳头。
「来来来!」她朝我招招手,「怎么才上来,可叫我好等。」
刘侍监主动为我解释道:「娘娘莫怪,是德妃娘娘拉着秋大人说了几句话。」
宜妃表情微妙,「没受委屈吧?」
「哪儿能啊。」我走过去给她行了个礼,她将宫女太监挥退,把梳子给我:「你来吧。」
「可我不会挽髮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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