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钰敲了敲门,看着里面严肃忙工作的老闆,小心翼翼道,「那个,您今天的药还没服……」
「不需要。」寇已说。
「可,可医生说……」张钰说到一半,被老闆一个眼神堵回去,惨澹地哈哈一笑,闭上了嘴。
看到老闆重新低下去的头,张钰心里叫苦。
救命啊。
在过去二十多年的时光里,张钰不说多努力吧,好歹也是个本本分分的老实人,在知道自己能给寇总当助理的时候,他开心的程度不亚于范进中举。
但看到才三十五就辞职的前辈,张钰忍不住多问一句。
「李哥,这么轻鬆又高资的工作为什么不干了?」
李哥摸了摸稀薄的头顶,似笑非笑地看着他,没多解释,神神叨叨来了句:「要是老闆提到迟先生,你一定要多注意。关于他的任务必须使出吃奶的劲完成,不然……」
李哥乐呵呵的摸了摸秃顶。
张钰:「……」
张钰一开始觉得李哥太夸张,后来尝到这位迟先生的甜头,对李哥的这句话更加敬重,但依旧觉得太夸张了。
不就是多拍迟先生的马屁嘛,哈哈,至于秃顶??
……事实证明,至于。
你李哥永远是你李哥。
张钰擦了把不存在的泪水,心里酸酸的,他就知道高薪不是这么好挣的。
比如现在,医生让他叮嘱寇总吃药,他看寇总身体健壮不需要吃什么药,但他识趣的什么也没问,点头应了。
……可没人告诉他寇总吃药这么费劲啊!
从开药到现在!每天张钰都催了八百遍!寇总愣是一口不吃!
寇总不吃无所谓,等医生一检查,痛的是他啊!
「寇总,医生说你不吃药会復发。」张钰硬着头皮说。
寇已没回应。
张钰好想哭,「老闆,你不吃最后医生骂的是——」
「砰!」
剧烈的一声响彻屋内,打断了他要说的话。
张钰吓得瞬间闭上嘴,瞪大眼睛,似乎不明白此时的现状。
仅仅几秒钟,张钰就知道医生说的「復发」是指什么了。
老闆……或者说发病的老闆,他的手臂毫无征兆的开始发抖,扫在地上的笔记本是发抖的铁证。
这场面太突然了,他甚至不知道老闆发抖的原因,就因为他的话?不不不,他可没那么大的能力,他想起医生说的话。
復发。
是的,张钰快速反应过来,生病不仅只是身体,还有精神上。
从医生把药交给他到现在已经一周多了,任他磨破嘴皮老闆也没吃一颗,可不是要復发。
但还是太突然了。
张钰直愣愣地看着前方。
老闆的喘气速度明显不正常,脸色也开始隐隐发红,青筋凸起,原本不好惹的五官变得更加凶狠,整个人的反应令他相当惊慌。
现在要干什么了?
哦对,打电话打电话!
张钰相当佩服自己的反应速度,先咬牙贴在墙上锁门,以飞快速度拨打给医生。
老闆的发病持续不长,等电话接通,医生问什么情况的时候,张钰张大嘴缓了好一阵,说:「……老闆晕了。」
「晕了?怎么可……」医生皱眉,「我开的药他吃了么?」
张钰摇摇头,吓傻了,医生又问一遍才反应过来,忙说:「我给了,他每次都说不用,不需要……」
「咚咚。」
门声打断了张钰的话,估计是刚刚的声音惊扰到外面,让别人察觉到不对劲。
张钰简直焦头乱额,顾不上那么多,先朝医生说了句「等一下」,然后捂住听筒问外面的人怎么了。
原以为对方要问刚刚的情况,没想到对方说的恰恰相反。
「张助理,贵宾迟先生在门外等待,我不确定寇总的意思。」
迟先生?
我靠!
张钰猛地抬起头,抓住救世主一样大喊:「让他进来!让他进来!」
医院的装饰整洁又冰冷,迟影坐在医生对面,胳膊放在桌面上,半天都捂不热。
医生看出他的紧张,先温和的开了几个玩笑,等人不再紧绷才把寇已的情况告诉他。
一个名词特别长的病。
迟影记不住,只知道这是长期焦虑导致的心理疾病,轻者心率不齐,情绪紊乱,重者影响呼吸,出现身体不受控颤抖,影响自理能力甚至有自残倾向。
听到最后几个字,迟影大脑一片空白,后面说什么都听不清了。
过了好一会,迟影哑声问:「……这种情况多久了?」
医生温和道:「抱歉,这是患者的隐私。」
这时候迟影脑袋又能转了,「……那为什么能告诉我他的病?」
「你对患者是特殊的……或者说,寇先生并不介意我告诉您这些。告诉您这些,对寇先生的恢復有好处。」
迟影想问为什么说这么肯定。
自己又哪来的特殊?
其实他心里隐隐有预感,但没问,他不想从医生口中听到答案,想等已哥醒来以后亲自告诉他。
迟影起身谢过医生,回了病房。寇已正在熟睡,眼底的乌青能看出他最近并没有睡好,可能是发病的原因,整个人看上去憔悴极了。
迟影没见过已哥这么憔悴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