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大道三千,没必要为了修个剑道、连人都不做了。
数遍整个仙盟,恐怕也不过那么寥寥数个。
嗯,最出名、也是最厉害的就是麓山这位。
鱼池哼哼两声,张嘴就来,「画本里呗。」
「不信你自己去看,今儿牡丹仙子为了求她修了无情剑的夫君回心转意跳了崖,恰巧被山下的毒荆棘戳瞎了眼睛,孤苦伶仃的带着孩子在凡世间艰难求生。
明儿就是桃花公子被他修无情剑道的好友祭了剑,等桃花公子彻底死透了,他那好的无情剑道也就大成了,从此打遍天下无敌手,要多风光有多风光。
要么就是碧湖仙子、莲花仙子……就连无情剑修家里养的兔子、狸奴等小可爱们也难逃厄运!」
「迟早有化成人形被主人荼毒的时候……」
「好了好了。」顾砚赶紧出声打断。
他对这些画本里的情深没兴趣,将手里端着的茶碗放下,「三更已过,我也困得很了,要不你还是早点回房间休息,明儿你不是还有场比试?」
鱼池打着哈欠,「行,那我回去了。」
然而这一晚註定是不会平静的。
先是鱼池刚打开门,就瞧见天边闪烁着颗极红、极亮,比他拳头也差不多少的硕大星光,吓得他赶紧拿手背揉了揉眼睛,害怕是自己看错了,撑着门框、牙齿磕碰着喊顾砚过来看,「你快来看看,是我眼花看错了,还是那真是荧惑呀?!」
顾砚皱眉,起身过去。
只见在天边闪烁着红光的,正是灾星荧惑。
荧惑啊!
他深吸口气,感觉身周的寒意更甚。
就那么两息之间,鱼池的脸色都吓白了。
大颗大颗的冷汗顺着他白胖圆脸滚落,很快在脖颈处凝起层潮湿,脸色难看的很,双手紧紧拽着顾砚的袖子,「怎么办?!」
那可是荧惑。
代表着不可躲避灾祸的荧惑呀!
传说荧惑现世,必有灾祸降临。
轻则满城灭绝、鸡犬不留,重则山崩地裂、毁天灭地!
而第一个看见它的人,必死无疑!
鱼池都快被吓哭了,「我还不想死啊!」
「没人要你死。」顾砚脸色微沉。
荧惑降世,确实代表着灾难,但这灾难可大可小,或许只是场普通的洪灾瘟疫也说不定,且其发生的地点尚未可知,没必要提前自己吓自己,等事情到了跟前反而不知如何应对。
他凝神盯着那颗荧荧如火、越来越红的星辰片刻,心里那点不安终于落到了实地。——他之前还一以为他的不安是被宁家老祖盯上了,现在看来并非如此。
居然是应在这颗荧惑星上了。
顾砚深吸口气,拽着鱼池出门。
今夜註定是个不眠夜了。
荧惑现世,还那么的显眼夺目,几乎能与日月争辉,整个麓山都被洒上了层如血的红光。有人比他们察觉的更早,有人是被身边的人推着让看天上,总之陆陆续续的都醒了,心底也都开始生出了忧虑神色,不知道那对应的灾祸对应在何处。
怕牵扯到自己。
也怕在世间某处血流成河,俯尸千里。
顾砚呆了会儿呆,拉着鱼池去了广场上。
宁白眉的尸体不见了踪迹,应当是被执法队的人收敛走了。
问心剑仍伫立着。
萦绕其上的剑意一如既往的正气凌然,恢宏浩荡,连绵不绝。
顾砚没在旁边看到越墨道尊。
不知道是不在,还是不愿意显露身形。
周予安摇着扇子朝他们走过来,「顾道友,鱼少爷,你们也过来了。」
顾砚点头,「想过来等消息。」
仙盟势力庞大,遍布五洲四海的所有城池。
每个城池间都有他们独特的传讯联络方式,一旦哪个城池、或者宗门出事,他们都能第一时间了解情况,并且将消息传递出来。
与其在房间里干着急,各种揣测究竟是哪里出了事、遭了灾祸,不如来广场这边等着,一有消息仙盟的人肯定会直接通知他们。
周予安也是相同的想法。
随手递给他个草编的蒲团,自己在被笼罩了淡淡红光的广场里坐了,看着荧惑当空的景象满眼愁绪,「只希望是场普通的灾祸,不要牵扯到太多的人命才好,若是哪里出现了地龙翻身、海潮倒翻的灾祸,我们倒是能赶过去帮忙。」
顾砚轻轻的嗯了声,心底却越渐沉重。
在所有跟荧惑有关的传说里,都是荧惑越红、越亮、越显眼,预示着的灾祸越是严重。他抬头看向如同在天边挑了盏红灯笼的灾星,再看看自己被其镀上了层血色的衣袖,恐怕不会如他们期待的那么简单。
周予安也知道这点,重重嘆息着不说话了。
广场上聚集的人越来越多。
风碧落带着人过来,原地坐下修炼。
蓝湄心还没醒,不过群芳门也派了人过来。
没人有心思交谈,就这样或站着、或坐着做自己的事,静静等着仙盟的人将何处发生灾祸的讯息传递迴来。
他们从夜半三更,等到天色将明。
从那颗如同荧荧烛火的星辰无端而来,等到它满身的红光有盛至衰,再拖着微弱的尾巴消失在天际。
没人说话交谈,也没人起身从广场上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