家里的帐他们两一直是分开各算各的,不然也不会有上次,安向晨担心福寿斋银子不够,想把自己卖字画的钱拿出来支援方臻。
这担心的首要前提,便是他不知道方臻手里还有多少银钱。
方臻倒是挺想让安向晨管帐的,但安向晨认为他们尚未成亲,他当不得家,要管钱还是等到成了亲再说。
他们两个就像较劲一样,方臻一定要等到成亲才洞房,安向晨则坚持要等到完婚才肯掌家。
「现在还不缺,过一阵子就说不准了。」方臻算给安向晨听,「现在福寿斋还在开业初期,投出去的钱暂时收不回来,咱们买房子花了一笔,装修置办家具又是一笔,大哥前两天跟我说,城外买地的事儿基本有着落了,这两块地都是大头……」
安向晨听罢难免担忧,照他们这花钱的速度,恐怕城里的富商都要自愧不如。可这些钱都是花在他们共同的家上,方臻怎么能一直不要他出钱。若是这样,他掌不掌家又有何意义,他都是被方臻养着的罢了。
「你又瞎想,怎么成我一个人出钱了,这龙血藤还有别的药草,都是咱们一起发现一起采的,按照见者有份的原则,儿子不算,我手上这些药草换来的钱里边,都有你的一半。」方臻只看安向晨的表情变化,就知道安向晨在想什么。
「如何能这样算,若不是你带我进山,我何以能发现它们?你若是一人去,同样找得见这些。」安向晨觉得方臻每次都要讲歪理。
「你要是这么算就没意思了啊。」方臻握住安向晨的两边肩膀,低下头与他对视,他刚要再说些什么,只听前边传来柳康宁幽幽的声音。
「你们是打算在我门前站到几时?你们来找我,便是为了叫我看你们耳鬓厮磨?」
「刚好想起个事儿,就聊起来了,失礼了柳大夫。」方臻的脸皮向来刀枪不入,听见柳康宁的声音,也只是笑呵呵拎着食盒上前,「给你带的大福团,还有奶茶,全是刚做的。」
「……」伸手不打笑脸人,方臻带着礼物来见他,他也不好给方臻脸色看。柳康宁接过了方臻递来的食盒,「多谢。」
不过……他的眼睛在两人身上各打量了一遍,不明白他们今日前来的目的,「你们既未负伤,为何一併来找我?」
「这事说来话长,咱们进去慢慢说?」方臻可不想让仁寿堂的其他人看他们三个人的热闹。
「进来吧。」柳康宁让开门口的位置,将方臻两人让了进去。
坐定之后,方臻先看了眼安向晨,询问他该由谁来开口。
柳康宁伸手一掌横檔在两人眼前,不满道:「我不过说了一句,你们便由口说改为眉目传情,是有什么不便言说的,所以要在我面前眉来眼去吗?既是如此,二位若是无事便请离开,我还有别的病人要看。」
「是这样的柳大夫,我昨天跟你说了我想祛疤,祛疤是真的,不过我骗了你,有疤的是我娘子,不是我。」方臻见安向晨神色平静,便继续说道,「一会儿你见了那疤的样子,就知道我为什么要撒谎了,但向晨说他能面对,所以我今天就把他带来了。」
柳康宁单听这几句描述便有了不详的预感,直觉告诉他,安向晨的旧伤,十有八和九,还是同方臻脱不了干係。
「你别这么看着我,你是个大夫,看病治伤就行了,其他的可千万别多想,那是我们两口子的事情。」方臻觉得有必要先给柳康宁打个预防针,免得他一会儿接受不了。
「至于我大哥那头,向晨也知道内情,让他讲给你听就行。」方臻朝外看了一眼,见那小伙计往这边走来,便站起身,「那你们聊,我有个药材要卖,就先出去了。柳大夫,大福团趁早吃,放久了会化。」
柳康宁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方臻退出门外,替他和安向晨关上了房门。
「方爷,我正准备叫您呢,您这东西金贵,掌柜的在内室有请。」小伙计做了个请的姿势,领着方臻朝掌柜所在的屋子走去。
柳康宁这一头,待方臻出去后,两人相顾无言坐了一会儿,柳康宁先不自在起来。他心里惦记着方臻答应告诉他的,李清胜的苦衷。
根据昨天方臻对他半真半假的描述,以及这两人今天的状态,柳康宁可以断定安向晨的疤是旧伤,也不知已有几年之久,且只是祛疤并非治病,不用急在一时半刻,所以现在,他更想先知道李清胜的事,但他实在不知该如何开口。
面对方臻时反倒是好说,他本就因为李清胜的缘故不待见方臻,而方臻也是个没脸没皮全不怕的,他想说什么只管直说便是,两人都不计较。
安向晨不一样,谦谦君子温文尔雅,单是坐在这里,便叫人不自觉生出几分规束感,只可以礼相待而不可冒言,这便叫柳康宁无从说起。
与此同时,安向晨同样需要一些时间酝酿,毕竟是头一次对外人讲起他的伤疤,在方臻面前说得再坦然,真要提起时,仍需一些心理建设。
「柳大夫不妨先尝一尝大福团,方臻说得没错,放久了会化。」安向晨找了个让两人都能先放鬆下来的话题。
「会化,难道是冰酪?」李康宁起身打开食盒,铺面而来一股寒气,「这?现下已是九月,你们怎的这时节卖如此寒凉之物?」
「非也,柳大夫一尝便知,此股寒气乃是下层铺了冰所致,大福团并不寒凉。」安向晨动手将大福团盛在餐盘中,笑脸衝着柳康宁,递给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