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姓陈?」易时没记错的话,墓碑上的名字是「陈书伍」。
少年略感惊讶:「你怎么知道?」
易时浅浅一笑:「我们见过。」
他的笑容落在皮衣男眼里,却是另一副毛骨悚然的画面。这娘们怎么回事?杵在那里和谁说话?不会……真的有鬼吧?
皮衣男心跳加快,慌里慌张掏出刀子,衝着易时吼起来:「你他妈的走不走?!想吓唬我?老子一点都不怕……」
易时回头,状似无辜地看着他:「你不怕的话,那就过来啊。」
「你在和谁说话?」少年偏头盯着前方,露出茫然神色。
果不其然,他们都只能看得见自己。易时微妙发现,此刻他站在中间,似乎成为两个世界连结的纽带,皮衣男和少年彼此看不见对方,唯有他,可以和两个世界顺利沟通。
「来、来就来!」皮衣男壮着胆子往前走两步,易时对少年轻声说:「捡个东西,往正前方三米的位置用力扔过去。」
少年随手捡起一颗拇指大小的石子,按照他的话用力投过去。
那颗石子恰巧砸到皮衣男的肩膀,被厚厚的外套挡着,疼倒是不疼,就是怪瘆人的。刚刚怎么回事?这娘们明明没有动,石子是怎么飞过来的?
易时冷冷一笑,又低声说:「这次手腕抬高30度,还是那个位置,扔过去。」
这一次,皮衣男看得清清楚楚,从易时的身后凭空飞起一枚石子;少年也发现蹊跷,石子并没有按照抛物线的弧度落地,而是砸中某样透明的物体,弹了一下换个角度飞出去。
皮衣男捂着右额角,脸色惨白后退两步。而少年保持着和他年龄不相符的沉着冷静,反问:「那边有东西?你能看见?」
「嗯。」易时压低声音,「今天是几月几号?现在几点?最近有绑架案的报导吗?」
「12月13,现在……」少年没带手錶,凭着天色判断,「差不多快5点了。什么绑架案?」
易时稍稍鬆一口气,两边的时间流逝相同,并且没有案件的报导,虽然不知道内情如何,但至少是件好事。
「帮我一个忙,下山之后打个电话,号码是……」
乌云翻滚的天空响起几声沉闷雷声,少年努力侧耳倾听:「什么?」
还没等易时再开口,光头在不远处用枪指着小石头:「你他妈再不走,我就打死你儿子!」
「……」易时道一声谢,抱着孩子向小慈寺走去。皮衣男想躲开,谁料易时忽然叫住他,还把孩子递过去。
皮衣男怎么肯接,易时一句话戳中他的软肋:「你最好抱着,他如果死了,第一个找的就是你。」
皮衣男脸色变了变,想起刚刚的诡异画面,还是老老实实抱住了沉睡的男孩。
这座小慈寺几乎是被淹没在松树林里,地下别有洞天,面积至少是寺庙的两倍,在林二德爷爷那辈,这间庙里还有住持,几个和尚天天敲钟念经,附近的村民也常来捐香火钱。后来遇到饥荒年代,山里的和尚死的死逃的逃,这座小庙被抛弃在深山之中,一转眼便是半个世纪。
目前最棘手的就是光头,把他解决了,剩下那两个废物不足为惧。秃老鬼一般白天不会来,等到他发现的时候,自己也已经联繫上海靖的警方了。
每当易时产生这种自救想法时,总是会冒出奇奇怪怪的意外事件,这次又是如此——先前那个少年跟了过来,站在小慈寺的院门外,穿过人群,站在易时的对面。
「你要进去?听说里面闹鬼。」少年说。
「闹鬼?」
易时的声音不算大,却轻易把众人的视线都给吸引过来,皮衣男脸色骤变,对着光头耳语几句。
「嗯对,听村头老木匠说的,山里有座小庙,是冤魂的栖息地,下雨天会看见它们在里面游荡。」少年抬头,「你的孩子呢?」
易时没来得及找藉口,一滴雨点从天空落下,在地面铺开一朵硕大的雨花。紧接着更多的雨点争先恐后砸下来,像一串串掉了线的珍珠,伴随着狂风大作,把一棵棵樟子松吹得哗哗作响。
这阵雨来得急来得猛,却只在少年的身后。易时这里依旧风平浪静,明媚温暖的阳光倾洒在谷底,剥去小慈寺惊悚的外壳,透露出沉静幽谧的古韵。
「这么大的雨,鬼也不敢出来了。」少年耸耸肩,「进去躲躲吧。」
说罢,他便拉住易时的胳膊,就在这一瞬间,晴朗的天空风云变幻,黑压压的乌云将碧空吞噬,滂沱大雨如银河倒泻,沧海盆倾,雨幕细密壮观。
众人被突如其来的雨势吓了一跳,这雨来得太诡异,明明前一秒还阳光普照,怎么下一秒就狂风骤雨了?
更骇人的是,天边划过闪电,一道修长人影突兀出现,仿佛是一瞬间从地里长出来的。
皮衣男早已崩溃,喊叫着「有鬼!」,林二德白着脸指指寺里的佛像:「快快快!到佛祖身边!鬼怪是不敢近神的!……你别自己跑啊,人质也带着!他们没了咱们就要变成鬼了!」
他们两人手忙脚乱,一手拖着三四个孩子往寺里躲,两位老师早已跑进小慈寺,躲在佛像旁边瑟瑟发抖。她们害怕穷凶极恶的人,但更怕虚无缥缈的鬼。
地下通道的入口就在佛像后面,林二德和皮衣男使出吃奶的力气抵着佛像推开,把人质往里面赶,外面就交给胆子最大光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