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想都不要想,」喻樰把他的脸扳回前方,「开车。」
从海靖回南宜的路程不算太远,但横跨两省,几乎没有下过高速。前方是管控路段,只开了一股道临检,车辆如蜗牛般挪动,到了喻樰这里,他不慌不忙打开车窗,把证件递出去。
交警一看是自己人,敬个礼把小本子合上递迴去,看向车里:「领导,都是你们局里的?」
「开车的这个是我们市局法医,后面这个嘛,大领导的女儿,搭顺风车回南宜的。」喻樰微笑,「今天怎么样?有查到可疑车辆吗?」
「儘是些超载、违规运营的,查这么多天也没个影子。」
「呵呵,辛苦辛苦。」
车辆正常放行,直到进入南宜的地界,下高速又遇上排查,还是熟人,市局二队的小郭。
「喻队!真的是喻队!」小郭扒着车门,「你没事吧?没受伤吧?」
「……谣言你信了?」
小郭赶紧摇头,没有没有,他们内部都知道一队的情况,只不过好久没看见队长了,心情有些激动。
「狼……丁驹他们呢?还在海靖?」
「嗯,我回来也是办事,过两天还得去开会。」
「哦……」小郭低着头,语气忽然变得小心翼翼,「那个、我问句不该问的,易时他……找到了吗?」
喻樰瞄一眼后排静静安坐的当事人,惋惜地说还没找到,下次开会就是研究他的问题。
闻言,小郭大受打击,扒着车门唉声嘆气。戚闻渔好奇问道:「他不见了你怎么那么难受?你俩是朋友?」
「不是,我俩没说过话。他多厉害啊!论长相,咱们南宜的脸面;论实力,多难抓的嫌疑人都能逮回来,多难挖的口供都能撬出来,老闫都想把他搞去当接班人;论人缘,局里对他有好感的小姐姐多了去了,这么厉害的人要是殉职,那就是天妒英才啊!」
戚闻渔惊讶:「他的风评这么好?我看他总是独来独往的,还以为你们都不待见他呢。」
「怎么会……是不敢搭话啊。」小郭嘆气,「易时就像是超尘脱俗的那类高人,高岭之花,我们就是一介凡人,和他称兄道弟都怕把他带俗气了。」
易时终于抬头,视线轻轻靠过来,随即又快速移到窗外的风景上。
车辆终于再次起步,喻樰回头笑道:「怎么样,意外不意外?」
易时的确没想到,他的人缘比意想中要好许多。
「你感觉别人把你当眼中钉肉中刺,其实根本没这回事。我早就说过,多尝试和别人交往、相处,你的朋友不会少的。」
易时想了想,还是觉得麻烦。他对处理人际关係不在行,不像喻樰深谙人情世故,付出精力了到头来还是一场空,倒不如像以前一样孑然一身。
不过以后见面可以打声招呼,至少不要再留下那种神秘又高深莫测的印象了。
车在巷子里七拐八拐,既不是去喻樰家的路,也不是回自己家的道,易时远远看见挂在高楼上的红十字标识,立即说:「喻队,我不能去医院。」
正规三甲医院都有病历存檔,用谁的卡挂号都容易被查到,喻樰蹙起眉:「送医院的话,我带你回南宜干嘛?」
易时沉默,是他想多了,喻樰这种头脑,想犯这种低级错误都难。
在一条小巷子里,奥迪靠边停下,喻樰下车,走进一家卖成人用品和保健品的店面。戚闻渔惊了,回头窃喜:「他是不是想给我个惊喜?」
易时:「……」
「……难道是嫌我不行?」
易时:「…………」
戚法医的喜悦很快被焦虑代替:「阿樰不会是自己得了难言之隐吧?」
实在是不忍再让他继续发散思维胡乱猜测,易时开口:「这家店的店主原来被抓过,判了一年六个月。」
「什么罪?」
「私开诊所非法经营,我抓的。」
过了会儿,喻樰回来了,打开车门让易时出来。戚闻渔刚想锁车一起下来,喻樰说:「别下来,小心贴罚单。」
「……」戚闻渔很想吐槽,大晚上的交警同志都下班了,谁有工夫来这种犄角旮旯的地方贴罚单?他还想去店里看看有没有什么小玩具,和阿樰增进增进感情呢。
易时早已摘了假髮,店主谢冈一眼就认出来,连忙搓着手套近乎:「易警官,好久不见,别来无恙啊?」
易时冷淡地瞄一眼摆了满墙的情趣用品:「改行了?」
「早改了啊!前两年放出来的时候我就洗心革面了,喻队还非要我重操旧业……」
喻樰露出标誌性的微笑:「谢冈,我现在再抓你的话,进去可就不止一年半了,你信不信?」
谢冈连忙闭嘴,拉开店铺里间的门:「里面请、里面请。」
进去之后他们才发现,这么一间小小的情趣店别有洞天。住房里有个暗门,通往地下室,下面隔成两间房,做了简装,一间有两张病床,一间放着一张手术床,以及各种设备仪器,架子上是琳琅满目的药品,几乎像是小型医院。
喻樰皮笑肉不笑:「你管这叫『洗心革面』?」
谢冈连连叫冤,他是想好好卖东西来着,谁让以前开/黑诊所积攒的人脉太多,放出来之后道上那些人枪伤、砍伤都来找他,逼着他重操旧业。不过倒是没有再那么胆大正儿八经挂牌子做生意,只接熟人的活儿,免得再给坑进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