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腰边抹一把,沾血的手指伸到脖子后面:「我奶奶说过, 人灵魂出窍的话得儘快回去,在身上把时间记下来,就会回到出窍的那时候了。」
易时的眼皮猛烈跳动, 曾经看过的经典科幻片里, 唤醒梦境的方法就是死亡, 林二德这是打算效仿?
他根本就不知道自己是以一个完整的个体来到镜像世界, 这样跳下去只有死路一条!
「别傻了,这个世界有多真实,你感受不到?」易时一步步靠近,「你不是在做梦也不是灵魂出窍, 跳崖的话只会摔死。」
「真实?哪里像真的?!你的身后一直有一个看不见的小鬼, 还有之前跟你在一起的那个男的,也凭空消失了!」林二德抬起双手, 「连我自己碰到的东西都会变,真实个屁!」
为何会如此离奇, 一时半会儿根本解释不清,易时也懒得解释。他和林二德之间的距离慢慢缩短,只要拽住他拖回来,远离崖边就好……
还未等出手,林二德先扑向他,猝不及防将他压在地上。易时惊愕,林二德的双手已经卡住他的脖子,不断收紧,表情并不狰狞,反而是一种暗含神经质的诡异。
「你也不是真的吧?我带你掐死,我们一起回去啊。」
易时紧蹙着眉,这傢伙是来真的,完全下了死劲。他下意识抬起右手,牵连到伤口根本使不上力,又垂回地面,只能靠着一隻左手攫住桎梏脖子的手腕,努力想要拉开。
没想到他也会如此狼狈,被一个孬种掐死,就是下黄泉都没脸见人!
易时屈起膝盖,朝林二德的腹部猛顶。这一击正中下怀,林二德脸色煞白,从他身上翻过去,手捂伤处疼得在地上打滚。
易时坐起来,连连咳嗽数声,林二德还不死心,又从背后扑过去,勒住脖子拖到悬崖口,按着他的头语气暴躁:「我说了带你回去啊!你怎么就是不听呢?!」
目光所及之处皆是悬崖峭壁,下面是深不见底的黑暗,北风颳得更烈,将头髮吹散吹乱,如同死神的手在不断抚摸。
生死存亡之际,几乎是本能反应,易时拽住林二德的胳膊,将他从肩头摔过去。
一片黑影从眼前掠过,林二德连最后一声尖叫都没来及发出,就这么消失在眼前。易时跪在崖边大口喘息着,数秒后心跳才逐渐平復,目光直直凝视那片黑暗。
在这里看不见一线天下面的情况,但他知道林二德肯定死了,不是同伙内讧也不是遭人暗算,而是死在他的手里。
好累。
易时昂起头闭上眼。
逆天改命?只是痴人说梦而已。
脚步声由远及近传来,他知道是少年回来了,轻声说:「他掉下去了,是因为我,你害怕吗?」
少年目瞪口呆,片刻后愣愣摇头:「……不怕。」
易时笑了笑,终于站起来:「再请你帮个忙,带我下山。」
———
情人峰在南成安的北侧,已经离那片未开发的山神峰很近,从这里走回入山口,少说也得半天时间。少年指着穿过南北成安的江水:「那条就是苏柏江,从林家村的外围绕过,下江游过去倒是最快的。」
「也最危险。」易时认识这条江水,因为南宜也在它的流域之内,江水湍急迅猛,每年都要发生不少溺水死亡的案子,从古至今这条江里不知沉了多少具尸体。
回去的路绕过那片洼地,从旧宗祠门前经过,少年忽然问:「那个和你一起的人,他走了吗?」
「嗯。」
「他好像也是林家村的。」
「你认识他?」易时好奇看着他,少年立即否认:「不认识,只是感觉像。这座宗祠本来就是供奉林家村祖辈的,只有林家村的人敢坦荡荡地进出。」
易时瞧一眼凋敝的宅门:「山上的村民也不会进来吗?」
「几乎不会,他们都很迷信,不敢衝撞林家村的先祖,怕会遭报应。」
易时低声呢喃:「……那我也许就遭到报应了吧。」
天色渐渐变暗,两人一刻也没有停歇,选择最捷径的路下山走到入山口。途中少年时不时关心一下易时胳膊上的伤,易时都说不碍事。这么长时间过去出血已经止住,只不过贴身衣物和伤口粘黏在一起,不打麻药的话想揭下来又是一阵撕心裂肺。
入山口斜停一辆奥迪,有一人靠着车门在抽烟,看见他们走来,冲两人挥手。
「……戚法医?」易时意外又茫然。
「哎,等你半天了。」戚闻渔扔了烟,「上车,你坐后面。」
「你怎么会在这里?」
「阿樰让我来的啊,他有事走不开,派我来接你回去。」戚闻渔上下打量,「受伤了啊?难怪让我把东西带齐了,行,你快上车吧,天也不早了。」
易时点点头,身旁的少年似是不放心,轻声问:「跟他走没事吗?」
「没事,你也该回家了吧?」易时温和一笑,「谢谢帮忙。」
目送少年远去,易时坐上车,背贴到柔软座椅的瞬间,长舒了一口气。戚闻渔打着方向盘,调头从入山口的小路出去,问:「你到底怎么回事?一下子消失那么多天,音讯全无的,还以为你殉职了。」
易时怔了怔:「……殉职?」
「可不是嘛,海靖这里都这么传的,传回南宜更夸张,直接说一个队全死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