毛毛雨瞬秒间化为滂沱大雨,在雨幕中林壑予倒下,小石头伸出双手,孱弱身板不足以支撑他,跟着他一起倒地。
「林壑予!林壑予!你快起来啊!」
「我们下山去医院,你会没事的!我想和你住在一起、在你的身边长大,我想一直和你在一起啊!」
声嘶力竭的哭喊声被大雨遮盖,小石头或拖或拽,想让躺在泥土地里的男人重新站起来。无奈两人体格相距甚远,他不仅没有拽起林壑予,还因为力的作用摔个跟头,滚到土坡下面。
等到他满脸狼狈地爬上去,土坡上空无一人,林壑予不见了。
希望的火苗被无情浇灭,小石头脚下发软,跪坐在泥泞土地上。他抬起头,任由大雨倾盆而落,温热眼泪和冰冷的雨水混杂在一起。
生命中最重要的那束光已经消失,今后的他的世界只剩下冰天雪地。
数小时后,雨后的山谷烟雾缭绕,林家村的村民扛着锄头,在入山口发现一个孩子,立即打电话报警。男孩陷入昏迷,右上臂至手肘中段重度烧伤,被送往医院救治。
林知芝从南宜赶来,慌慌张张衝进住院部,抓住盛国宁的胳膊:「小石头怎么样?他还好吗?为什么会烧伤?!」
「没有生命危险,但是还没清醒。」盛国宁目光躲闪,「……在他身上有发现别的血迹,是林壑予的。」
林知芝愣住,随即惊叫:「他最后是和我哥在一起的吗?!我哥现在在哪里?他是不是也在山上?!」
盛国宁让她冷静,两地警局已经派人去搜山了,如果林壑予在山里,肯定很快能找到。
「小石头都受了那么重的伤,我哥肯定……」林知芝捂住嘴潸然泪下。
他一定会拼尽全力保护这个孩子,所受的伤只会更加严重。
———
冰冷刺骨的江水里,易时的体力即将透支,仍然紧紧搂着栀子花,尽全力将她托在水面之上。
栀子花闭着眼,小脸冻得通红。四周波浪翻滚一片漆黑,虽然回到自己的世界,但易时却判断不出江岸的方向,只能凭直觉缓缓摸索。
一根竹竿伸来,他下意识拉住,像是抓到一根救命稻草。竹竿另一端的人拔河般带着他往岸边靠拢,最后伸出一隻手,拽着他离开江面。
易时跌坐在河滩,气若游丝,视线里那道人影修长又熟悉,渐渐走近后,露出一张独属于少年青涩沉默的脸。
「真的是你。」他弯腰扶起易时,又把旁边的栀子花抱起来,用熟练的手法帮她把呛到的水控出来。
易时摸了摸栀子花的脉搏,确定她只是晕过去,鬆一口气,偏头问道:「你怎么知道我在这里?」
「他告诉我的。」
「谁?」
「宗祠里的那个男人。」
林壑予……他的援助总是来得那么及时。
易时眼前阵阵发黑,他闭了闭眼,身体不受控制向前倒去。少年伸手接住,看到他一身血污,顿时惊讶:「你受伤了?!」
易时含糊点头,少年语气焦急:「先跟我回家,我帮你处理伤口。」
回家?这里是林家村?虽然他的确是掉进苏柏江里,但短时间被衝到海靖来还是不太现实,除非是这次的穿越造成的结果。
少年想扶着易时前行,易时躲开他的手,指指栀子花:「我没事,请你帮我抱着她。」
他沉默数秒,衡量利弊后,转身抱起林知芝,让她趴在自己肩头,空出一隻手去扶易时。
河滩的上方就是田地,三人行走缓慢,身影被一盏盏路灯拉长再缩短。少年指着前方:「快到了,我家就在前面,稻田画过去一点点。」
稻田画?
易时停下脚步,借着路灯仔细打量少年的五官。北风呼啸而过,颗颗雪籽飘落,少年眉头拧起:「下雪了,我们快走。」
之前便感觉他的眉眼和林壑予相似,现在皱起眉,简直如出一辙。
霎那间,易时的眉眼变得温软许多,伸手抚摸着他的脸颊:「原来是你呀,抱歉,我现在才发现。」
在山上的宗祠里,他有过短暂的怀疑。但那时成年的林壑予就在身边,夺去他所有注意力,才没注意到这个少年竟然也是林壑予。
「决定好改姓了吗?」易时笑容浅淡,「陈壑予,没有林壑予的寓意好。」
少年惊讶:「你知道我的名字?」
易时点点头,继续问:「不好奇我来自什么地方吗?」
「……你很奇特。」
「嗯,我来自镜像世界,一个和这里时间、文字、事件发展秩序都相反的地方。」
第一次听到这种「伪科学」言论,少年的脸上写满茫然,易时揉了揉他的黑髮:「以后你会懂的。」
揭晓身份之后,易时脑中的部分思路变得清晰,终于明白那一枪的目地所在。
「能帮我一个忙嘛?」易时指着栀子花,「我没办法带她走,只能拜託你照顾了。」
少年将栀子花抱在怀里,低头看着小女孩可爱的脸颊,问道:「那你什么时候来接她?」
「可能……很久很久之后吧……」
少年应下,会在易时回来之前好好照顾,又问:「她叫什么名字?」
「栀——」易时看向小小睡美人,眼眸里盛满温柔,「知芝,她叫知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