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壑予这段时间一直在和易时相处,很久没见过他幼年期的模样,小石头再次出现,他的心倏尔软下来,看见他不管不顾衝过来,便弯腰张开双臂,把小孩儿接个满怀。
「不解释一下?」
「我……其实……我不是自己跑出来的……」小石头吞吞吐吐,林壑予揉揉他的黑髮:「嗯,你自己跑出来的话,也没办法来到这里。」
在陌生的世界里,小石头紧紧揪着林壑予的衣摆,周身张开防备的利刺,既紧张又害怕。林壑予为了安抚他,轻拍线条柔软的脊背,一句「有我在」,小石头瞬间心安,靠在温暖的怀抱里放鬆身体。
他还没发现眼前的林壑予和之前一直相处的人有所不同,被带着一起去找盛国宁,看到盛叔叔长出白髮,照片里的林阿姨也微微显露出福态,还多了两个儿子,朦胧间隐约触碰到一点关于时间的秘密。
林壑予从进入这个家开始,就在暗中观察盛国宁。起初的气氛并不融洽,直到盛国宁那句「大舅哥」冒出来,两人开怀一笑,那点不自在顿时烟消云散。
「见到我们意外吗?」林壑予漆黑的眼眸盯着盛国宁,盛国宁感嘆:「可不是,心臟不好的话得打120了。真是弄不懂,二十年了,你竟然一点都没变。」
「你相信时空穿越吗?」
「原来一点都不信,现在没有一点不信。」盛国宁指指房间,「你失踪那么多年也就算了,我可是看着小石头长大的!现在又变成个小不点,可不就是穿越了嘛,我年轻时也看过几部科幻电影的。」
「嗯,是这样。」
林壑予端起茶杯,笑容渐渐隐去——太刻意了。
一个人经过二十年的岁月洗礼,并且身居高位,待人处事的风格多少都会产生变化。来之前林壑予和易时交流过,他印象中的盛叔是个沉稳可敬、游刃有余的领导,怎么会说话还像年轻时那般跳脱?这只能证明盛国宁是故意的,刻意想和林壑予拉近距离,用几句话就将两人相处的氛围带回到从前,太过自然流畅,仿佛他们不见面的这段时间并不是二十年,只是休了个长假而已。
往好的方面想,盛国宁的亲切是为他着想,以这种方式欢迎他的归来;往坏的方面想,盛国宁在以最快的方式卸下他的防备,以便于后续的不利举动。林壑予本人更倾向于第二种,但还没有十足的证据,无法做出精准判断。
「……我在南成安公墓买了一块地,只刻了一个姓,用朱砂描的字,我和知芝这些年都没放弃寻找你,果真皇天不负有心人,你竟然自己回来了!……大舅哥,你有在听吗?」
林壑予回神,点点头:「嗯,一直在听。」
「看你那眼神就像在开小差,」盛国宁端起茶水,「我说得口干舌燥的,你可真不给面子。」
林壑予淡淡一笑,简单复述几句,证明自己的确听得很认真。试探的话到此为止,林壑予切入正题,告诉他南宜机械厂即将发生的爆炸案,请他一定要尽力阻止。
「什么?又要发生爆炸案?!真的假的?」
「真的。」林壑予故意引出易时,把两人的关係暴露出来,观察盛国宁的惊讶反应,看似捂着胸口心臟病要犯了,在林壑予再度提起案子时,状态迅速回切,已经拿出手机,正儿八经地去联繫市局了。
林壑予端起茶杯轻抿,偏头凝视那抹在阳台打电话的背影。对信息含量巨大的消息接受速度过快也是异常表现,并且他还让自己表现得像是三言两语被搪塞过去似的,实际上真正的盛国宁也没这么粗心,否则他根本坐不到一把手的位置。
林壑予拿起笔,洋洋洒洒写了一张纸,在盛国宁回来时递给他。盛国宁已经约好晚上开会的时间,还要求林壑予同去,连挂名指导这种糊弄方式都用上了。
「你瞧我这记性,小石头呢?咱俩出去了,他怎么办?」
「留在这里。」
「……你就不怕他乱跑啊?」
「9点该睡了。」
盛国宁摆摆手,一切都听大舅哥的,他拿起外套,要先去一趟省厅,等会儿回来接林壑予。临走之前去一趟厨房,出来时保温杯里泡枸杞,提醒:「卧室的衣橱里有小石头换洗的衣服,知芝一直没舍得扔;冰箱里有鲜奶,热一下给他喝了,能睡个好觉。」
防盗门关上,客厅里只剩下林壑予一人,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眼眸渐渐变得低沉幽暗。
液体药剂。刚刚盛国宁佯装从冰箱里拿枸杞,袖子里的针管漏了两滴掉进牛奶里。
从小石头的反应看来,多半是三/唑/仑之类的镇静药物,为什么要让小石头昏睡那么久?是为了将他神不知鬼不觉地带到机械厂里?
他明知道机械厂会发生爆炸,却还是要把小石头送进去,后来又收养他,对他尽心尽力地教育培养,到底图什么?
十分钟后,林壑予调整好情绪,推开房门,进去教小石头数学题。时间一晃而过,9点不到,林壑予安排小石头去洗澡,自己去卧室里找他的换洗衣服。
衣橱最下方的抽屉里放的正是小石头的衣服,除此之外还有一本相册。林壑予的手还未碰到,又想起在镜像世界的特殊性,于是从床头柜里找了把小镊子,翻开相册。
第一页便是他和林知芝的合照,在中间最显眼的位置,下面还有一行钢笔字——